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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嵩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但没有点着。他把烟叼在嘴里,烟草的微苦在舌尖上化开,像他现在的心情——苦涩,却有回甘。
陈川走过来,把重新修订的兵力部署方案放在桌上。
“队长,各连队已经进入待命位置。”陈川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他看着庄嵩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眼神微微一滞,随即移开。
庄嵩点了点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折成两截。
他把折成两截的烟放在烟灰缸里,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多小时。
这场对抗,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心,在这深夜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越过了那条他本不该越过的线。
那条线划在那里,不是他画的,是他从第一天见到她起就知道该守住的东西。公与私的分界。教官与学员的分界。年长者与年少者的分界。他与她的分界。
可当一个人在你的脑海里生了根,那条线就越来越模糊。
庄嵩把双手撑在桌沿上,低下头闭了闭眼,脑海里那个清冷的身影再次浮现。他想起她叫他“嵩哥”时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漾开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澜——他不确定那是他的错觉,还是她真的也在、在某些被夜色浸透的时刻、不经意地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靠近”的人。
庄嵩睁开眼,看着自己倒映在玻璃窗上的轮廓。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化不开,他的倒影在上面显得模糊而遥远,像另一个世界中走错方向的影子。
也许是他自作多情了。
也许寒月沁对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
她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可以信任的长辈,一个值得尊敬的学长,一个顺路带她报到、偶尔请她吃饭的“嵩哥”。她凑近他说那句话,也许只是图方便,也许只是不想让第四个人听见,也许——没有任何也许。
但对庄嵩来说,“也许”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无论她怎么想,他自己先越过了那条线。
他把桌上的文件一页一页收拢摞齐,拿起军帽戴正。
朝窗边走了几步,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山峦上。夜风从窗户的缝隙灌进来,吹动他鬓角已经不再年轻的一缕头发。
那丫头,怎么这么会给他出难题。
不是作战方案上的难题,不是战术推演上的难题——是他自己心里的那个结,拧得越来越紧。
从什么时候开始?
是从第一次同见厉老在丛林与之见面,在冷家见到她清冷侧影的那个下午,还是她坐在他车里问他“下周末有空吗”的那个傍晚?
或者——是从她凑近他耳边说“我赢了,嵩哥答应我一件事如何?”的那一瞬间,清甜的呼吸拂过他手臂裸露的皮肤,那缕温热像烙铁一样印在他的记忆里,到现在都没能褪去?
他想说“都不是”,但他骗不了自己。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良久,她身上那股清甜的香还在鼻腔里残存,像深秋山野间最后一缕果香,舍不得散,却终究要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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