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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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完结二 陈平你回（第1页）

&esp;&esp;第39章完结（二）陈平，你回

&esp;&esp;夜里落了场薄雪，陈县行宫的青瓦上覆了白白一层，北风从宫门灌进来，把殿外几面“张楚”大旗吹得哗哗作响。

&esp;&esp;陈平拢着袖站在偏殿外等召见，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一小团白雾，很快又散进风里。

&esp;&esp;一个侍者小跑出来，笑得谄媚，“陈大夫，大王召您进去。”

&esp;&esp;陈平微微颔首，抬步上阶。

&esp;&esp;殿里烧着炭盆，暖意扑面。陈胜着玄色深衣，外罩狐皮大氅，正倚在案边看一幅羊皮舆图。见他进来，抬起头笑道：“先生来得正好，寡人正想着开春以后西进的事。武臣在赵地闹得不像话，周市又刚死，北边粮道还得再理一理。先生胸中有数，给寡人参谋参谋，开春之后，先动哪一路？”

&esp;&esp;陈平上前行了一礼，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捧着，声音不疾不徐，“大王，陈平今日来，是来请辞的。”

&esp;&esp;陈胜脸上的笑顿住，“你说什么？”

&esp;&esp;“陈平离家半载，家中来信，兄长旧疾复发，妻子临盆在即，理当归家照看。陈平不才，蒙大王不弃，拔擢于布衣之中，本欲鞠躬尽瘁，奈何家事紧迫，不能两全，万望大王成全。”

&esp;&esp;陈胜盯着他，目光从方才的热络变成审视，又从审视变成压抑的怒意。

&esp;&esp;“先生也是在怪寡人？”

&esp;&esp;陈平抬起头，神色坦然，“大王何出此言？陈平在陈县半年，大王待我恩遇有加，陈平若有二心，天厌之。正因感念大王的知遇，才不敢在军务上因家事分心。阳武不过北道一县，陈平归乡之后，仍可为大王守粮道、安地方。大王若不信，可留了我的印绶在此，只当我仍是张楚的人，待家事安顿，大王一声令下，陈平再赴陈县。”

&esp;&esp;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陈胜的脸色缓了缓，但眉间仍有疑色。他慢慢坐回案后，把那卷竹简拿过来展开，上面写的是近几月来陈平经手的军资、粮道、文书诸项事务，条条列得清楚，连哪一批粮草经谁的手、什么时候交割、存在哪个仓，都记得明明白白。

&esp;&esp;“你这是早就准备好了。”

&esp;&esp;陈平垂目：“陈平做任何事，都不愿有头无尾。”

&esp;&esp;殿里又是一阵沉默。

&esp;&esp;陈胜把竹简往案上一扣，叹了口气，“罢了，你这个人，寡人留也留不住。你且去吧。”

&esp;&esp;陈平深深一拜：“谢大王。”

&esp;&esp;他退出偏殿时，雪又下起来了。细密的雪粒落在宫阶上，几个侍者缩着脖子在廊下扫雪，见了陈平，挤出一个讨好的笑。陈平冲他们点点头，步子不紧不慢地走远了。

&esp;&esp;陈平回到阳武那天，是腊月廿八的午后。

&esp;&esp;连着晴了两日，官道上的雪化了大半，马蹄踩在泥泞里，溅起的泥点子干了又结，结成一层灰白的壳。

&esp;&esp;老马走得慢，过了北门石桥，远远便看见城门口那几个熟悉的卒子。他们正围着火盆说笑，不知谁先抬头望了一眼，愣了愣，随即跳起来喊：“陈郎君回来了！陈大夫回来了！”

&esp;&esp;这一嗓子又亮又急，半条北街都听见了。陈平在城门口下马，立时就有人围上来，有喊陈大夫的，有喊陈郎君的，还有几个不大懂事的孩子追着马尾巴跑，嘴里学着大人的话。

&esp;&esp;陈平笑着点头，从怀里摸出包炒栗，挨个分了几颗。

&esp;&esp;孩子们得了吃食，哄笑着散开，满街都是他们踩水的啪嗒声。

&esp;&esp;等走到张府门前，大门已经敞开了，周管家带着两个小厮抢步迎出来，一个接缰绳，一个接包袱，脸上笑纹叠着笑纹，嘴里连声道，“姑爷可算回来了！家主一早就让把东跨院的地龙烧上，正念叨呢！快请进，快请进！”

&esp;&esp;陈平迈过门槛，庭院里的雪已扫得干净，只墙角花圃里还剩几堆残雪，沾着泥黄。廊下挂了几盏新扎的红灯笼，映着半下午的日头，暖烘烘的。

&esp;&esp;他穿过前院，还没到正堂，张负已经从里面大步走了出来。

&esp;&esp;张负披着件灰鼠皮袍，气色红润，两鬓的白发都显得精神。

&esp;&esp;他上下打量陈平几眼，上前一掌拍在他肩上：“瘦了！在陈县没吃好？待会儿让你岳母好好给你补补！”

&esp;&esp;陈平笑了笑：“岳父精神倒比我去时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