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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金月姑和冯元盛、刘四来、吴兴善等向县城出发,未到万家林,便见万七慌张地跑来。他是去地洞取土枪的,此时将枪扛在肩上,跑得气喘吁吁。
走在前面的元盛和兴善迎上问道:“七叔,咋哩?”
万七不直接回答,却掉头往回跑,边说:“快来……来看!”
万七径直钻进松林,沿那条直通永义墓的小径跑着,在无影碑旁边停下来。元盛、四来和兴善跟上来,月姑等也紧随身后。万七用手一指前方,昏暗中只见永义墓侧的草丛中躺着一人,身上掩着刚折下的青绿的松枝。
万七从怀里掏出火镰火纸,哧地打着,点上纸:“你们看……看,这是谁……谁哩?”
月姑走上前,吃惊地叫道:“啊,李县长!”几个人也不约而同时地叫起:“是李县长,错不了!”李县长曾在于集当过乡长,不只一次来万家营,吴兴祖摆设家宴那次,贤正跟到场的万家营人碰过杯喝过酒,大家认识他。
“这是咋回事?”兴善低声问万七,“这事怪,李县长的尸身怎就来到万家林?该不是永义显灵,从南城门抢下他的好朋友!”
“不……不是!”万七反驳,接着磕磕巴巴地说一通。原来刚才万七取到土枪,从永义墓旁的地洞口出来,昏暗中见一个蒙面大汉正向永义墓旁的草丛深鞠一躬,然后大步再去。因常有路人来墓前摆供祭奠,万七便没在意那人的去向,及至向永义墓旁边张看,却发现了被松枝遮盖的李县长的尸身。
“七叔,再打火看看?”元盛说。
火纸又亮起来,万七点燃一根干枯的松枝。月姑喃喃说:“是的,正是李县长。”尽管血迹斑斑,依然可以辨认出那张清癯苍白的脸颊,蓬乱的长发下边,眉宇间的一道威严的皱折,还有嘴角上最后留下的那道对日寇轻蔑的冷笑。几个人面面相觑。火纸微弱的光亮照着贤正的遗体,也照着周围几张冷峻的面孔。
月姑问:“那人长得啥样?”
万七说:“高个子,蒙着黑……黑布,看……看不清脸。”
兴善埋怨地嘟哝:“问他个姓名就好了。”
元盛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是个有良心的好汉子。看来,咱们晚了一步……”
月姑蹲下身来,凄然说:“只要错不了就行,了去咱们的心愿。”便掏出手绢,借着余光给贤正净面,万七说:“等一等。”便跑到茅棚屋拿个盆子,去沟子里舀些水来,放到月姑面前。月姑涮着手绢,回头说,“兴善,回家拿领苇箔,在东院厢屋……”兴善起身走了。
元盛问月姑:“葬在哪里?”大家都知道,李县长不是当地人。
月姑说:“看来那人知道万家林,是冲着无影碑和永义来的,当然就葬在永义旁边。永义和贤正哥,活着是兄弟,死了也在一处……哎,七叔,你说咋样哩?”
万七见问他,不假思索便说:“行,行哩!”
光亮消失了,黑暗中,元盛和四来等在永义墓旁边破土挖坑。一会儿,兴善回来了,把一领崭新的苇箔铺在坑底。
挨近永义墓碑的一株巨松旁边,一座新坟出现了。几个人站在坟边,默默弯腰施礼。头顶上,松涛在半空涌动,发出类似呜咽的萧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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