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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军方根基。没有大将支持。没有内应。什么都没有。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攻进皇宫?
凭他是长子?凭他觉得自己“应该”当皇帝?
这些念头还没来得及在他脑子里理清楚,城墙上忽然响起一声号角。端门大开,一队禁军骑兵从门洞里冲了出来,铁蹄踏雪,甲胄反射着火把的光,势不可挡。
为首的是捧圣都指挥使朱弘实,他的声音在风雪中如雷贯耳:“李从荣谋反!拿下!”
秦王府的亲兵瞬间崩溃,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李从荣调转马头就跑,身后是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他不敢回头,拼命抽打坐骑,在洛阳城的街巷中狂奔。风雪灌进他的头盔,脸颊冻得发麻,耳朵里全是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他逃回了秦王府。然后发现,禁军已经把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
朱弘实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禁军撞开府门,涌了进来。
李从荣退到内堂,身边只剩下两个浑身是血的亲卫。他看着门外火光中涌进来的黑压压的禁军,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了一个最荒唐的梦——从雄心勃勃到走投无路,中间只隔了一个晚上。
一个禁军队长走上前来,刀光一闪。
李从荣的脑袋,被装进了一个木匣。
消息传回宫中时,已经是次日凌晨。
说来也怪,那天晚上闹出那么大动静,李嗣源居然在那张龙榻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也许是连日来的昏睡积累到了极限,也许是汤药终于起了一点作用,他竟然做了一个浅浅的梦。
梦里他还在邢州的军帐中,年轻力壮,手下是一帮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他听见帐外有人在喊什么,好像是战报,又好像是捷报。他想掀开帘子出去看看,却怎么也迈不动腿。
然后他醒了。
意识慢慢回笼,他听到了真实世界里的声音——殿外有人在哭。
那是一种压抑的、极力压低了声音、却怎么也藏不住的哭声。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群。
李嗣源艰难地转动脖子,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来……来人……”
一个老太监连滚带爬地扑到榻前,脸上老泪纵横。
“外面……出了什么事?”李嗣源的声音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
老太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陛、陛下……秦、秦王……”
“秦王怎么了?”李嗣源的眼珠子忽然瞪大,声音也陡然拔高了几分。
老太监终于撑不住,哭着磕头:“秦王昨夜带兵攻打宫门,被禁军……被禁军斩了!”
龙榻上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李嗣源的身体猛地一挺,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从背后勒紧又弹开。他竟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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