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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光元年十二月,天寒地冻。
后唐庄宗李存勖在皇宫里憋得浑身长蘑菇,一拍大腿:“走,去中牟县打猎!”
什么叫排场?
三千禁军开道,五百猎犬狂吠,一百只猎鹰遮天蔽日。李存勖骑着那匹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身披白狐裘,腰挎雕弓,威风凛凛,活脱脱一幅“老子天下第一”的移动画卷。
中牟县的老百姓远远看见烟尘滚滚,第一反应不是跪拜,是撒腿就跑——跑回家把鸡鸭鹅往地窖里塞。
这年头,天子出巡,鸡犬不宁,字面意义上的。
李存勖的猎兴正浓,一马当先冲进一片开阔地。那是一片冬小麦田,麦苗刚冒出地面寸许,绿油油的,像给大地铺了层薄毯。但在李存勖眼里,这不是庄稼,这是天然的猎场跑道。
“驾!”
马蹄踏进麦田的那一瞬间,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停——!”
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田埂上弹射起步,张开双臂拦在马前。
李存勖的马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他掀下来。
“什么人?!”李存勖勒住缰绳,怒目圆睁。
“臣,中牟县令何明远,叩见陛下。”中年人跪倒在地,但双臂依然张开着,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你疯了?敢拦朕的马?”
何明远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但声音出奇地坚定:“陛下,这是百姓的麦田。您这一马蹄下去,踩的不是麦苗,是百姓明年的口粮,是朝廷明年的赋税,是后唐的江山社稷啊!”
这话一出,空气凝固了三秒钟。
李存勖身边的宦官、侍卫、将领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
李存勖的脸色从红润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黑紫,比川剧变脸还快。
“你说什么?”李存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朕打猎,就是毁江山社稷?”
“臣……臣的意思是……”何明远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有多找死,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来人!”李存勖暴喝一声,“把这个目无君上的狂徒拖下去,斩!”
两个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何明远。
何明远两腿发软,但嘴里还在念叨:“陛下……麦田……百姓……”
眼看这位刚上任半年的县令就要命丧当场,人群里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慢着!”
来人三两步冲到何明远面前,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当然,是假打,手掌擦着脸皮滑过去,但声音脆得跟放鞭炮似的。
这人正是敬新磨,庄宗身边最得宠的伶人。所谓伶人,就是宫廷里的演员、谐星、段子手,专门负责逗皇帝开心。敬新磨是其中的佼佼者,靠着一张能把死人说活、把活人说死的嘴,在庄宗面前混得风生水起。
“何明远!”敬新磨指着县令的鼻子,痛心疾首地骂道,“你还有脸喊冤?”
何明圆满脸懵:这位爷是哪头的?
在场所有人都懵了,连李存勖都微微皱眉。
敬新磨开始了他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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