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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当时她已经回国了,你就该趁机澄清,说已经跟她分手了。哪怕现在她是带着新交的男友和小孩回来,那也不至于再给你戴上这么大顶帽子。”梁言这么说着,嘴角有点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说他差点要笑出来也不为过。
马丁有点窘迫,听到之后没有立刻接话,脸都快涨红了。
他想了想,然后放下咖啡杯,承认自己确实没考虑到这一层,当时喻音回国的事情发生得突然,他也没想到该怎么处理对外那层关系,后来时间久了,大家习惯了那套说法,他自己也没上心,忘了早晚得有个收尾。
马丁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又看了梁言一眼,说:“现在怎么办?”
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也没想好说法的意思。
梁言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他说:“你先别急着公开,你先想想怎么把这件事控制住,至少要让他们知道传的那些消息是不对的,但目前你这个身份确实不太方便直接开口解释。如果你现在站出来说喻音早就不是你的女朋友了,大家的第一反应不是你澄清了一个误会,而是会觉得你在为自己保留尊严和替别人打掩护。”
马丁靠在椅背上,把他的话想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说:“我想办法吧。”
梁言说:“我在国内处理舆论的时候从来不需要自己开口,这样会显得自己很在意,舆论中心的人亲自出面解释并不是最好的公关手段。你找几个在公司能说得上话的,借他们的口去帮你澄清。”
之后马丁找了自己公司里几个核心的高层单独聊了聊。
他选的人不多,两三个人,都是跟了他很久、平时口风比较紧,管理者的身份又在员工们心里有点份量。
他坐在办公室里,跟他们说外面那些传言他都听说了,但事情不是大家想的那样。他解释的方式是先从自己和喻音的关系说起,提到那层“情侣”的身份很早就已经解除了,只是一直没有正式对外说,因为喻音本人那几年不在公司,没必要特意提这件事来影响大家对她的印象。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正常,既不恼火也不慌乱,只是陈述事实,而那几个高层听完之后也没有追问太多,他们跟马丁合作多年,对一些事情的敏感度比其他员工要高,知道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没有必要深挖。
两天之后,那几位高层管理人员开始在内部跟各自熟悉的同事聊起这件事,说法跟马丁说的差不多,内容提炼下来就是“喻音和马丁的关系早就不是大家以为的那样了,是以前的事,现在各自有各自的安排。”
几个版本的说法互相之间没有明显的矛盾,内容基本一致,慢慢的公司内部的讨论风向开始有了一些变化。
与此同时,马丁在员工会议上做了一件事。
他没有特意提起传言,也没有在公开场合澄清什么,只是在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让梁言站起来说几句。
这是梁言入股之后第一次在全员面前正式讲话,他站在前面,用英语表述了一些关于公司最近几个月项目进展的总结,和下一步的规划方向。他说完之后问了几个部门的情况,又回答了两位同事关于明年展会安排的提问。整个过程大概十分钟,期间他也提到了马丁在项目执行层面发挥的作用,说公司能迅速扩大到如今的规模,离不开马丁在本地多年的积累和经验。
他提到马丁的时候语气是合伙人之间在工作上互相认可的那种语气,也带着极度的尊重。
散会之后大家陆续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一边走一边低声聊着会上的信息。
有人说“那个新股东讲得挺清楚”,也有人注意到他在发言的时候明确认可了马丁对公司的掌控权,这个细节在之后几天也成了内部茶水间讨论的内容。
几天过去,当初那些“做空吞并”的传言已经没什么人提了,偶尔有人说起海德堡的事,也会被旁边的人补一句“人家本来就是一起来的,孩子是他们的,那跟马丁有什么关系。”
马丁那天下班之后给梁言打了个电话,说事情算是暂时稳住了,至少公司内部不会再有人当面议论了。
梁言打趣道:“议论你倒是没什么,主要是不想喻音在公司被人指指点点。我之前一直觉得欧洲人比较有边界感,一般不会私下讨论同事之间的八卦,没想到啊……”
“哎,是人都有好奇心,这跟是哪里的人没有关系。”
隔天马丁在公司茶水间碰到了喻音,她正站在咖啡机前面等水热,两人正常打招呼,什么也没改变。
她对于这场乌龙事件倒是没多大的反应,很符合她一贯不在意别人眼光的作风。
再后来这件事在公司里就彻底翻篇了,新入职的员工不知道有过这段插曲,老员工偶尔提起也不会当回事。
茶水间的气氛恢复了日常,临近下班的时候有人问“明天要不要一起去集市”,旁边的同事说“可以。”
然后各自回了工位,日子就像被一阵风吹皱又恢复平整的水面一样,看不出曾经起过什么波澜。
六月的法兰克福正式入了夏。
气温不冷不热,白天二十度出头,穿一件短袖加薄外套刚好。
天黑得晚,晚上八点半了天还亮着,窗外那棵树的影子在夕照里拉得长长的,铺在客厅地板上,风从阳台穿进来的时候带着白天日晒后残留的暖意。
梁政屿的户外活动开始变多了,幼儿园的日程表上安排了更多的室外时间,有时上午就带着孩子们去附近的小公园,有时下午会在院子里铺开垫子做游戏。
周末梁言和喻音也开始带他去外面接触大自然。第一周去了法兰克福周边的一座小山,坡度不算陡,沿着修好的步道慢慢往上走大概四十分钟就能到山顶,山上有一个观景台,能看到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和脚下绵延的森林。
梁政屿自己走完了大半程,中间在路边的长椅上歇了一会儿,喝了两口水又站起来接着走,也没喊累。到了顶上他趴在栏杆上往下看,远处的楼群小得像积木,他看了好一会儿,转头跟梁言说:“爸爸,这么看那些房子好小。”
梁言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说:“是的,是因为你站得高了,俯视下去任何东西就会变小。咱们小屿今后也是要站在高处的。”
梁政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后来几周他们又去了两次露营。第一次选在法兰克福郊外一个设施齐全的营地,有固定的帐篷区、公共厨房和淋浴间,梁言他们带了睡袋和充气垫,租了一顶现成的帐篷。梁政屿看到帐篷支起来之后就跑进去在里面打滚,把自己的小枕头和小毯子都搬进去摆好,又出来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看旁边的人烧烤。
傍晚的时候营地里升起了好几处炊烟,各种食物的气味混在空气里,有人放着音乐,声音不大,混在风声里忽远忽近地飘着。梁言在公共厨房那边煮了一锅简单的面,端回来分到三个碗里,梁政屿端着碗坐在帐篷门口的垫子上吃,吃一口抬头看一眼天,天边的云层正从浅橙色过渡到淡紫色,颜色一层一层地变着,像是有人正慢慢地换着灯罩。
他看了几秒又低头继续吃面,吃到一半放下筷子,用德语说了一句“这里真好”,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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