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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说了什么?”
“你什么都没说,那时候我们都不熟,你是学校的风云校草,哪里能注意到我。”
梁言轻声笑了出来:“那你也记得太清楚了,我都不记得那一眼。”
“是,也是后来回想,第一面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见的。记忆太模糊了,也许就是因为你名气大,所以我记住了那一眼。整个高一我们之间都没有什么交集,高二的时候才……”
梁言靠在藤椅上,偏过头看着喻音的侧脸。她的头发比前两年长了一些,松松地拢在耳后,被初春的风吹起几缕又落下。
她的侧脸被阳光照得干干净净,下颌的线条依旧柔和,眼角处比十六岁多了一些极细极细的纹。
“我们认识二十年了。二十年,听起来很长,可是坐在这里回想起来,好像又没那么长,跟昨天似的。”
喻音侧过脸来对上他的目光,笑了:“你比昨天还重了二两。”
梁言被她逗得弯起了眼睛:“你昨天做的菜好吃,我明天想吃红烧排骨。”
“现在不能吃排骨了,低盐低蛋白,郑医生反复强调过。”
“好,吃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梁言的手从薄毯下面伸出来,覆在她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
他的掌心温度比从前略低了一些,但依然是温热的。他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感受着那一小片皮肤的纹理。
“爷爷走了两年多了……下半年,潼潼就满两岁了。”
喻音把另一只手也覆上来,两只手叠在一起,把他的手包在中间。
“梁言,你有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我们十六岁的时候觉得二十岁很远,二十岁的时候觉得三十岁是大人了。可现在三十六了,觉得跟十六岁好像也没走多远。”
梁言点了点头,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确实没走多远,反正兜兜转转的。我们在潼川重逢后的日子,你来了又走了,走了又回来了。”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落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上。
“喻音。”
“嗯?”
“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好的,不好的,顺的,不顺的。我有时候想起来,觉得自己像是做了很长的一场梦。从高中到现在,从千玺起步到它差点倒了又立起来,从爷爷走到孩子出生,从北京到法兰克福又回到北京……”
他转过头来看她,目光清朗而安定:“可是不管梦怎么变,你一直在这里。不管在过去,还是在未来,我爱的人永远是你。”
喻音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
“我也是。”她轻声说,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进了梁言的耳朵里:“梁言,我也是。二十年了,不管中间分开过多久、离了多远,我从来没有爱过别人,从来都没有。”
梁言侧过身去,在藤椅上微微偏了一下重心,把自己的额头轻轻靠在了她的头顶上。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在初春的日光里安安静静地靠着,远处传来几声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唤,翠喜在廊下的笼子里咕咕地应了两声,然后也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梁政屿从堂屋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他穿着奶奶新给他织的嫩黄色小毛衣,头顶软茸茸的头发被春风吹得竖起来几绺,两只手张开着平衡身体,一路小跑到藤椅边上,一屁股坐在了喻音的脚边,仰起头来,露出那几颗已经长整齐的小白牙。
“妈妈。”他叫了一声,然后又转向梁言:“爸爸。”
梁言低下头,看着这个刚刚开始学会走路和说话的小人儿,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家伙立刻把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暖和地方的小猫。
“潼潼,等以后你长大了也会遇到一个人,然后跟她一起过很多很多个春天。”梁言这句话像是说给孩子听,又像是说给旁边的那个人听:“然后你就会发现,时间走得再快,也没有关系。”
他心底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二十年了,喻音,时间很快,可是我们之间的爱意会比时间走得慢得多,久得多。它会一年一年地加深,像海棠树的根往下扎进土里,谁也不知道它到底可以扎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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