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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里说的十二月将迎来初雪,最终也没有等来。
地铁通道里飘着糖炒栗子的焦香,卖花姑娘竹篮中的银柳还带着霜气。国贸三期楼顶的射灯刺破靛蓝天幕,光柱交错间,竟与正阳门飞檐上悬着的冰棱碰出铮然声响。工体西路的酒吧街渐次沸腾,穿貂皮大衣的姑娘呵着白雾推开玻璃门,爵士乐便混着暖气涌上结霜的人行道。
子夜将至,再过一个小时,就要跨年了。
喻音一个人窝在家,听着暖气片嗡嗡低鸣,像某种垂死的昆虫。她蜷在沙发一角,裹着珊瑚绒毯,电视里跨年晚会正播到群星合唱,主持人笑得过分灿烂,仿佛全世界的热闹都挤在那方荧屏里。
窗外LEd屏幕上的电子烟花偶尔炸亮,映得玻璃上她的影子一闪,又暗下去。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过几次,银行短信、运营商信息、App年度账单,都发来新年的祝福,唯独没有等到梁言的消息。
门铃突然响了——那短促的“叮咚”声像一粒火星,倏地溅进喻音沉寂的血管里。她几乎从沙发上弹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时才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回来了吗?不可能。
她一边在心里否定,一边也在期待。
手指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又缩回来,下意识拢了拢散乱的鬓发。猫眼外走廊的声控灯有些接触不良,明明灭灭的光晕里,她仿佛已经看见他站在那里,领口还沾着室外的寒气,睫毛上凝着未化的雪珠。
可是梁言回来,哪里还需要按门铃。
喻音反应过来,狠狠的嘲笑了一下自己的心态,现在的她跟憧憬中的少女一般。
打开门,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新年快乐!”
黎晴晴手上提着一个小蛋糕,头发上还沾着湿气,杏色的围巾在脖子上缠得要掉未掉。
她的尾音拖得绵长清亮,像冰糖葫芦上扯出的金丝。两颊笑涡里盛着蜜,睫毛忽闪时,连投下的阴影都是雀跃的。鼻尖冻得微微发红,却衬得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愈发明亮,仿佛把什刹海冰面上反射的朝阳都揉碎了装在瞳仁里。
“怎么样?没想到我能来陪你跨年吧?”黎晴晴已经不等喻音开口,自己进了屋换鞋:“本来陈咏凌也要来,我不让他跟着,有他在我们姐妹俩不好说话。我拿了他的门禁卡,趁着他上厕所时偷偷溜了出来……”
“那你留他一个人在家跨年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别管他,他一天天的腻歪得要死,今年我既然在北京,肯定是要来陪你的。”
两人围坐在茶几前,黎晴晴又提议:“我们喝点儿?”
她知道梁言的家里都是些珍藏的好酒,上次来他家聚餐时喝过后念念不忘。陈咏凌告诉她,梁言的酒柜里从来没有十万以下一瓶的酒,总之喝到就是赚到。
“喏,你自己去挑吧。”喻音给她指了指酒柜的方向,黎晴晴开心的去了,她自己则返回厨房去拿酒杯。
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碎成一片流动的星河,茶几上的红酒杯映着两个交叠的影子。暖气烘得人脸颊发烫,她们蜷在羊绒地毯上,很惬意的聊着天。
"所以梁言什么时候回来?”听了喻音给她说了梁言出国的前因后果,黎晴晴问道。
“不知道,约莫着要到一月中旬吧。”
玻璃杯沿磕在喻音的齿间,紫红色酒液微微晃动。回答的轻笑混着电子壁炉的电流声,被窗外的霓虹灯映得忽明忽暗。
楼层的高度让外面午夜欢呼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她们又说起原来上学时期的过往,暖气烘得记忆都变得松软,往事从唇齿间滑出时裹着蜂蜜般的微光。
“喻音,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我们会一起生活在北京。这个陌生的城市,其实我并不喜欢。”
喻音轻轻一笑:”对啊,谁能想到,命运的安排总是神奇的。”
“你说,如今的我们,是不是都依靠着男人?靠着他们不愁吃穿,靠着他们能轻易的在北京这个地方过上奢侈的生活。靠着他们见过了更大的世面,靠着他们跨过了人生的分水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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