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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岩在三号艇上。
他的声音最后一个出现在频道里,只说了两个字——“三号到。”声音不长,但很扎实,像是在说这两个字之前他已经把所有该确认的东西都确认过了,只剩下最精简的信息需要传达。
十二艘艇排成一条松散的横线,以二十节的速度向港外海域推进。
浪高大概零点八米,侧风从左舷方向吹来,风速大约十节。
这些数据常小北不需要问岳鸣——他的脸被海风吹了整整三天之后,已经能通过风吹在皮肤上的力度和浪头拍打艇身的角度来大致判断风速和浪高了。
不是精确的数字,而是一种身体层面的感知。
他的膝盖知道零点八米的浪打过来的时候艇身会抬多高,他的耳朵知道十节的侧风吹过艇舷的时候会发出什么调子的呼啸声。
港口的防波堤在身后逐渐变小,变成海平面上两条灰色的线。
前方是开阔的鄂霍次克海,海和天的边界被晨雾模糊了,分不清哪里是海水结束,哪里是天空开始。
废弃渔港的滩涂在海湾的深处,从这个角度还看不到,但常小北已经记住了它的方位——正南偏西十二度,从港外标志性的那座红色航标灯往右两指的距离。
“各艇注意。”秦渊的声音出现在频道里,“接近滩涂外围,距离蓝方视野范围大约三分钟。
现在开始,保持通信静默。
所有指令通过艇首指示灯传递。”
通信频道安静下来。
只剩下挂机的哒哒声、浪拍艇身的哗哗声和风掠过耳边的呼啸声。
然后,那件事发生了。
事情发生得很快。
快到事后回想的时候,所有人的记忆都是断裂的片段,拼不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周锐的九号艇在编队左翼靠前的位置。
刘洋的十一号艇在九号艇的右后方,间距大约二十米。
按照计划的接近路线,九号艇应该在距离滩涂五百米处开始减速,从二十节降到十二节,给后方的艇留出足够的散开空间。
十一号艇则应该在九号艇减速的同时稍微往右侧偏移,从九号艇的右后方绕到它的右侧,两艇并肩进入最后的冲滩阶段。
但海面不是一个平坦的操场。
九号艇和十一号艇之间的那片水域下面有一道浅滩暗礁——不是礁石,是一片被海流冲刷出来的沙脊,深度比周围水域浅了大概一米。
涌浪经过这片浅水区的时候会被抬升,波形变陡,波峰变尖。
周锐在接近这片水域的时候感觉到艇身的颠簸模式发生了变化——那种规律的、一上一下的起伏突然变成了不规则的、左一下右一下的晃动。
他把油门手柄稍微往回拉了一点,试图减速。
刘洋在右后方看到了九号艇减速,按照训练中形成的条件反射,他应该同时往右侧偏移。
但他偏移的幅度不够。
不是因为反应慢,也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在那一瞬间,一道比周围浪高高出将近半米的涌浪从侧向打了过来。
涌浪撞在十一号艇的左舷,把艇头猛地往右推了大概三十度。
刘洋的舵柄在手里猛地往左一扭,试图纠正方向,但涌浪的力量比他手腕的力量大得多。
十一号艇在惯性和涌浪的合力作用下,以一个将近四十度的角度斜着冲向了九号艇的艇尾。
周锐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冲过来的十一号艇。
他的反应很快——右手把油门推到最大,试图加速拉开距离。
但挂机的加速响应有延迟,螺旋桨搅动的水流从怠速到最大转速需要大概一秒半的时间。
这一秒半里,十一号艇的艇头已经撞上了九号艇右后侧的艇舷。
铝合金船体碰撞的声音不是闷的。
是尖锐的、像一把巨大的铁锤砸在一块空心的铁板上那种声音——咣的一声在海面上炸开,声波在水面上传得很远,防波堤的方向传来了回声,咣,咣,一声比一声弱,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三下铁门。
九号艇被撞得横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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