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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两个组的距离拉近到了不到一百米。
赵旷看清了前面那一组的人。
三个人的背影。左边一个人走路的姿态很奇怪,左手垂在身侧几乎不摆动,右手的摆动幅度很大,像一只翅膀不一样长的鸟在飞。中间一个人走得很稳,步伐不大但节奏很好,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几乎没有变化。右边一个人个头不高,背包在他背上显得有点大,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
是罗远先认出来的:“岳鸣?段景林?陈硕?”
前面的人听见了声音,同时停下来。
段景林先转身。他的手电筒照过来,光柱打在赵旷脸上,赵旷抬手挡了一下。
段景林的声音传过来:“哟,你们也走这条线?”
赵旷走过去。两个组在一棵倒木旁边会合了。倒木是一棵老桦树,不知道倒在这里多久了,树干上的白树皮已经大部分脱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木质,木质表面长满了青灰色的苔藓。倒木的根端还连着土,但已经翘起来了,形成一个拱门一样的形状。
岳鸣站在倒木的另一侧,手电筒照着地图。他没有抬头,但他的手在地图上停了一下,说明他听到了赵旷他们的声音。
段景林看着赵旷三个人。他先看赵旷的脸,再看罗远的肩膀,最后低头看常小北的脚。
看完了,他说了一句:“你们三个凑一块儿,零件没一个全乎的。”
赵旷说:“你们呢?”
段景林伸出右手,手背朝上,五指张开,又握拳。动作很快,但赵旷看见了他握拳的时候食指和中指在轻轻颤抖,不是那种冷得发抖的颤,是那种肌肉过度疲劳后的不自主收缩。
“都差不多。”段景林说。
常小北蹲下去了。不是休息,是真的站不住了。他的腿在膝盖以下的位置像两根灌了水的软管,支撑不住上半身的重量。蹲下去之后他感觉好了一点,因为膝盖弯曲的时候股四头肌不用再绷着了。但他蹲下去之后发现自己不太想站起来。
赵旷站在倒木旁边,掏出地图。他把地图摊在倒木上,手电筒压住一角,招呼罗远过来看。罗远走过来,段景林也凑过来了。岳鸣从倒木另一侧绕过来,站在段景林身后,偏头看地图。
赵旷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我们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cp3在东北方向,直线距离大概两公里。但中间有一条冲沟,图上标的是‘深沟,不可直越’。要么绕北边,要么绕南边。”
段景林说:“北边多远?”
赵旷的手指移到北侧:“北边绕的话,先往北走一点八公里到沟头,过了沟再折回来,大概多走三公里。”
“南边呢?”
赵旷手指移到南侧:“南边近一些。往南一点二公里有一个天然石桥,图上标的‘天然拱’,可以从上面过。过了之后往东北方向走大概一公里到cp3。”
段景林看着地图:“那就走南边。”
岳鸣忽然说:“那个天然拱去年塌了一半。”
所有人都看岳鸣。
岳鸣说:“去年冬天秦教官带我来过这里。那个石拱原来大概有三米宽,去年我们去的时候只剩下不到一米五了。上面全是裂缝,走不了人。”
段景林皱眉:“那你还带我们走这条路?”
岳鸣看了他一眼:“因为我三个月前又来过一次。”
段景林等着他说下去。
岳鸣说:“三个月前,我自己来的。裂缝还在,但上面被不知道什么人铺了一层碎石和沙土,压紧了。走一个人没问题。”
段景林看着岳鸣的眼睛。岳鸣的眼神很平,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你一个人来这荒山野岭干什么?”段景林问。
岳鸣没回答。他把地图从赵旷手里拿过去,折好,塞进口袋。
“走南边。我带路。”
他说完就往南走了。
段景林在原地站了半秒,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赵旷没听清。听起来像“这人真他妈”,后面的字被风吹散了。
赵旷转身看常小北。常小北还蹲在倒木旁边,手撑在地上,手指插在落叶里。
“走了。”赵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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