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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役把匾额搁在铺子门口,敲锣的打鼓的也停了。
张守仁黑着脸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那块匾,又看了看周全。
周全嘿嘿一乐,低头解红绸上的绳结,绳头松了,红绸滑下来,露出黑底金字。
张守仁看清那三个字,眼睛猛地一睁,手扶着柜台没站稳,往后退了半步。
进士第!
张守仁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他撑着柜台边沿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像在拨一把算盘珠却拨不出数来。
四郎不是刚递了申复状吗?
如何忽然中了进士?
他下意识地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可那匾额还在眼前摆着!
黑底金字,进士第三个字笔笔有力,晨光落在笔画上,竟有些晃眼。
周全抬起头,看见张守仁眼珠子瞪得比牛眼还大,一时也有点惊住了。
缓了缓神,他低头看了眼匾额,又看了看张守仁身后那扇门。
周全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懊恼,一拍额头,声音又高又尖,刚好让周围的看客都听得见,“哎呀!走错了!”
他板起脸,转身拍了拍杂役胳膊,“错了错了,不是这个张家。是苦井巷,苦井巷张家。这是正街,抬错了。快走快走!”
两个杂役对视一眼,无奈地弯腰,敲锣打鼓的也已经重新拿起家伙。
然而,周全又回过头来,朝张守仁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歉意:“张大掌柜,对不住!今儿起猛了,这一大早的我还真有点犯困。”
“我在路上眯着眼,差点睡着了。新来的又杂役不认识路,把您家当成苦井巷张家了。这是给张进士送的匾,跟您府上不是一回事。”
“既然到这了,也不妨让张大掌柜沾沾喜气,这位新科张进士,原本是贵宅二官人,可惜啊,居然和张前行一样都被断亲,不是一家人喽!多有打扰,多有打扰!”
他嘴里说着歉意的话,声音却清清楚楚,每个字都像抹了油一样滑出去。
看热闹的已经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认出了那块匾上的字,正压低嗓子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也有几人已然惊呼出声。
“张家二郎中了进士?!”
“原来另一个进士老爷,是张二郎啊!老天爷!”
“……”
张守仁站在门口,脸色从黑变红,又从红变白。他看着周全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又看了看地上那块匾额,嘴唇哆嗦起来没完,似乎渐渐歪了。
周全很满意张守仁的反应,朝他拱了拱手,转身朝四个杂役一挥手:“走了。苦井巷,别又走错了。”
两个杂役呲牙咧嘴抬起匾额,敲锣的打鼓的也重新响起来。
锣鼓声又沿着正街往东去了,越来越远。
张守仁站在铺子门口,直感觉脑子嗡嗡直响,“浑蛋!姓周的,你浑蛋!张三郎,你浑蛋!张二郎,呃,我的二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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