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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绵山麓,月光沉了下去,茂密的树林间有火光燃烧着,如同烧红的火炭的马匹,以及一名身材高大威猛的男人正在这里歇脚,一柄奇长的兵器立在地上,偶尔,身形朝火堆里丢去柴禾,身上的甲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火光照过他的脸,倒八的浓眉下双目微阖,只是有时听到林间某只动物走过去的声响,才会睁开,容貌顿时变得威严肃穆,就在坐在那儿,如同蹲伏的凶兽,散发出的气息凶戾的让徘徊的野兽察觉到了危险,不敢再靠近过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远去。
吕布丢去一根树枝,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随后闭上眼睛,火光跳动摇曳透过眼皮,仿佛能看见鲜血在纤细的血管里流淌。
然后燃烧……战场上呼啸的呐喊……无数的身影挥舞着兵器互相杀戮……战鼓声响彻战场……那金戈铁马的画面时隔五年后,再一次杀进了脑海中。
五阮关……高顺……
清晨的鸟儿在树枝上啼鸣,天微微的发亮了,吕布深吸了一口气,从熄灭的火堆旁站了起来,甲胄哗的发出兴奋的轻吟,脚步跨出,伸手猛的从地上拔出方天画戟,拖着猩红的披风,翻身上马。
走出树林,视野在山外展开,一人一马站在岩石上,目光望去远方,已属于的冀州原野,金色的天光刺破云层洒了下来,吕布扫过一眼,嘴角微微咧开,“……我回来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金辉。
五阮关东北,相距一百二十多里的涿郡附近。
辽阔的土地间,这处小小的角落,凌晨的厮杀爆发在沿途的道路上,两万余人的西凉军走出关隘与张郃所领的两万冀州兵展开正面冲突,趁夜突袭的西凉军陡然将战事在原野上拉开,双方在营地、原野上打了一个照面,整个天还未亮的凌晨陡然像烧沸的水,歇斯底里的呐喊声炸裂夜空。
以两拨军队差不多的兵力、战斗力来讲,这支西凉军的整体素质上要比尚未经历过太多战事的冀州兵马强上一截,初一接触的片刻,徐荣麾下的兵马士气和杀意直接拉高到了极致,将纠缠的厮杀,转化为碾压,等到张郃反应过来,这两万余西凉军队已经冲破了营盘驻扎的位置,隐隐指向已经开拔去往幽州的那支队伍身后。
升上云间的阳光照过山野,鸟飞过天际。
下方,旌旗猎猎蜿蜒而行。
驻马山坡的徐荣望着麾下的队伍从视线里过去,一道人影骑马走附近过来,他扭头看了一眼对方,继续查看周围的地势,以及走过道路的军队。
“此时张郃应该还在整军,想要追上也是数天以后的事,但我看的出来,那晚他有意不追,恐怕是袁绍身边谋士已经看出我们的底细,冀州兵虽然眼下不太善打仗,但真要有猛将带领,在前方埋伏,不得不早做提防。”
突破张郃一部后,以徐荣用兵的经验不难看出一点蛛丝马迹,但想到自己的任务,不免有些头疼。骑马过来的人是高顺,他促马与对方并肩位置勒停,皱起眉头:“既然知道是陷阱,为什么还要一头扎进来?据守五阮关,等合适的时候,直接南下攻打邺城,七八百里路,对于你来讲,应该不算难事。”
西凉军自董卓起始,就给人一种悍勇的感觉,而军中又有徐荣这般用兵稳重的将领统率,若是按兵不动,对于想要去幽州的袁绍必然是巨大的压力。
旁边,徐荣在马背上摇摇头,“袁绍不是蠢货,辽东才是他要取的,重心也一直在那边,我们不过只是一块绊脚石而已,已经绊过一次了,就不会再被绊一次,他此时折转方向去往幽州其实该是身边谋士出的计策,逼我们出关。”
“那还出来?”
高顺诧异的说完,徐荣笑起来,扬起马鞭指着远方起伏的山野。
“不出来不行。你是纯粹的战将,不用想那般多,我是一军统帅,自然必须事事考虑,我方二万军队,真要吃下张郃所部不是不可以,但主公让我等拖住袁绍,就不能此事上耽搁,可惜眼下……袁绍身边谋士可能已经看出来了……就算前方是陷阱,徐某也不得不过去了。”
高顺转过头来看向他,“不为麾下将士性命考虑?”
“我西凉军本就是一支军队,执行主公的命令是该的,若是畏首畏尾看着袁绍离开去往幽州,破坏辽东战局,就是我徐荣的失职,也是整个军队的错误!”
徐荣与他看来的视线接触,声音响在风里:“军人逢战死,就是天职!”
说完这句,策过马头离开这里,随后招来军中将领分派任务,就算察觉到前方可能布置下的陷阱,一向冷静的徐荣,不得不一头钻进去,而在五月十八这天下午,出了山野,靠着大山扎下营寨不久,前方一支军队已经迅速折转碾压过来,飘荡的袁字大旗外,还写有‘文’字的旗帜在侧旁猎猎招展。
南面、北面同样有不同旗号围拢而来,每支军队大约一万人左右延绵出两里列阵,到了靠近西凉军七里路程,方才停下来,然后迅速摆开阵型。
传令兵在三支军队中来回奔跑。
袁绍骑着战马带着许攸、郭图走出帅旗的范围,放眼望去,荒芜的原野上,被包围的那支黑色甲胄的西凉军一排排、一列列的走出军营,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徐荣这人很奇怪,看样子他已经察觉是陷阱,竟还敢过来,平日此人沉着冷静,眼下怕我破坏辽东战场,心里着急了。”袁绍促马走动片刻,笑着扬鞭指着前方说了一句,转过头看向身旁两名谋士,“你们说,此战灭了这支西凉军,等到踏上辽东,公孙止知道了是什么样的表情?”
“定是大惊失色……”
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一匹雪花马缓缓上前,马背上的是一名年约五十左右的老将,须眉花白,提一杆重枪,着狮头两档甲,说话间有着不怒自威的神色。袁绍对武将态度向来严肃,听到此人说话时,不免有些客气:“韩老将军,怎的有心情过来。”
这位老将军,姓韩名荣,有着‘河北枪王’的称号,传闻其武艺能与枪王童渊比肩,袁绍坐领冀州后,再三邀请对方,都被拒绝,最后还是因为其亲传弟子韩琼被赵云砍成重伤下才出山协助,真正意图上,他大抵是想要报仇。
韩荣拱手见礼后,望向前方的西凉军阵,抚着花白长须笑起来:“公孙止麾下赵云伤我爱徒,今日有机会,我自然要杀他一名部将,方才消我心头之恨。”
“哈哈哈……等会儿破阵,还看老将军一战威慑敌军。”
“定不让主公笑话!”韩荣豪迈的拱了拱手。
飞奔的传令兵携带着作战的命令下达三面冀州军阵里,往日西凉军都以游击、龟缩关隘来抵御他们的进攻,如今这支队伍陷入了三面合围,就散想要撤入山中,也会被巨大的洪流击的粉碎。
这一战,冀州军将振奋士气了……
不久,号角、战鼓声音响起在这片天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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