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血歌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98章 策划尽眠(第1页)

公元九年七月十六日,戌时末,南桂城外城墙根下。夜色已经彻底吞没了天地,连星子都被冻云死死捂住,城墙根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那种黑不是普通的暗,是一种有重量的、正在持续变厚的旧膜,沿着城墙砖缝和积雪边缘缓慢地铺展开来,把那些已经被磨损过太多次的旧痕的边缘重新压回暗处。风在戌时末变得比前半夜更小了,但仍然持续地、一次性地贴着地面刮过来,穿过那些已经被冻硬的箭杆残骸之间的空隙,在城墙根下堆积成细长的雪棱,又在新一轮风起时被重新吹散。气温降到了零下五十四度,冷空气像一层有重量的旧铅面贴着地面向前滑行着,在城墙根下堆积着,也在演凌的脸上堆积着,缓慢地吸收着他残存的体温,把他暴露在外的皮肤表面冻成一层干冷的旧白色。

演凌趴在积雪里,脸颊贴着冰冷的砖石底部。那面巨大的石墙就矗立在他面前,在夜色中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的轮廓。他仰头的方向只剩一片比夜色稍浅的、模糊的墙体轮廓,那层轮廓在黑暗中缓慢地浮现着,又随着他的呼吸被重新压回暗处。他的脑子还在转——第三层砖缝往左三寸有一个风化缺口,能塞进两个指节;第五层排水口下方有一道横向裂纹,脚尖能卡住;第七层箭垛投下的阴影里,也许能短暂地停一下,避开上面的视线。一格又一格,他在黑暗中用意识一寸一寸地丈量着这面墙——那些砖缝的深度和宽度已经被他反复确认过很多次了,那些已经标记过的节点正在他的意识中重新排列着顺序,像一层正在缓慢变厚的旧膜正在覆盖着那些已经被磨损的旧痕。

但眼皮越来越重了。不是困,是身体正在发出最后的、不可抗拒的指令——连日来的失血、断骨、冻伤、食人鱼噬咬、假死蛰伏、冰坑藏身,他的身体早已被掏空到了极限以下,那点勉强恢复的气力在趴着策划的这半个多时辰里又被一点点耗干了。他试图再睁大一点眼睛想看清第七层那道裂纹到底有多宽,但眼皮像坠了铅,每一次掀开都只换来更深的黑暗。脑子里的路线还在跑着,一格一格,往上爬,往上蹭——第三层,第五层,第七层……第七层后面没有第八层了。意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终于松了。

他的头颅缓缓地、不受控制地垂了下去,额头抵在城墙根最底部那道砖缝里,那层旧膜正在缓慢地覆盖着他最后一段尚未断裂的轮廓。呼吸变得极长、极轻,白雾刚离唇边寸许就被零下五十四度的寒气夺走温度,凝成细碎的冰晶簌簌落在他脸上。右手还保持着撑地的姿势,指尖虚虚地搭在一道砖缝边缘,像是随时准备扣进去——但那根手指已经不再用力了,那道已经被磨损的旧痕正在缓慢地释放它最后一段余量,正在接近它的起始位置。他睡着了——不是休息,不是打盹,是身体彻底接管了一切,将那颗不肯认输的脑袋强行按进了黑暗里,像一层正在缓慢变厚的旧膜正在覆盖着那些已经被磨损的旧痕。城墙根的积雪慢慢在他身上覆了一层薄白,把他蜷缩的身影与墙体的阴影融为一体。他的身体正在缓慢地失温着,正在接近它能够承受的极限。那道旧痕的边缘还没有完全闭合,还在等待着下一道力重新落上去,然后沿着新的方向继续向前延伸。

南桂城下,刺客演凌在距离他梦寐以求的城墙仅一尺之遥的地方,在策划到第七层的时候,彻底睡了过去。风从温春河方向吹来,贴着地面,压过草尖,像一根正在被缓慢拉直的旧线。这一次没有人蹲在那根线经过的地方,只有一具蜷缩在城墙根下的躯体和一面沉默了千百年的墙,在零下五十四度的夜里彼此对峙着,谁也没有动。那根旧线还没有断裂,还在向前延伸着,还没有被完全覆盖,还在等待着他的身体重新适应它的张力,然后沿着它重新进入下一段已经标记好的位置,继续向前推进。那道旧痕的边缘还没有完全闭合,那道力还没有落在它上面,但已经接近了它的末端,还在等待着那道声音重新穿过霜面,等着它落在他能够重新触到的距离内,等着它沿着那道已经被磨损的旧痕继续向前延伸,然后被下一道力重新覆盖或固定。

公元九年七月十六日,亥时正,南桂城头。夜色像一块被反复碾压过太多次的实心旧铁,重重地压在南桂城上方,把城墙的轮廓、铁刺栅栏的尖端、箭杆残骸尾羽上凝结的霜层,连同那片已经被反复踩踏过太多次的雪原,一起焊死在黑暗里。风停了片刻,又重新续上,每一次续上时都比前一次略小一些,但仍然持续地、一次性地贴着地面刮过来,穿过垛口之间的空隙,在城砖表面留下细密的、干燥的刮擦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移动着。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五十九度,是入夜以来最冷的一刻。冷空气本身已经变成了一种有重量的旧膜,贴着城墙砖缝和铁刺栅栏的尖端,贴在那些站立着的身影的睫毛和嘴唇边缘上,也贴在那扇破木门虚掩的缝隙里,正在缓慢地吸收着一切残存的热量。

城楼内,三公子运费业终于不啃了,也不躲了。他四仰八叉地瘫在那堆毡毯和麻袋里,整个人像一袋被抽干了气、彻底泄了劲的旧粮袋,懒散地嵌在那些破旧毡毯的凹陷中,后背贴着那堵最里面、最背风的墙,头歪向一侧,嘴唇微张,发出均匀而响亮的鼾声。那只曾经持续啃食烧鹅的手此刻垂在毡毯边缘,指尖已经不再沾着油渍了,只有残留的、一点已经冻干的痕迹,在极暗中几乎看不出颜色。他的嘴角还挂着一点已经冻干的油渍,在极暗中形成一道极细的白线,每一次呼吸都会让那道白线微微颤动一下,又被新的呼气重新压回原状。那间破屋里只剩下鼾声和风从门缝挤进来时发出的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穿过那道已经被磨损的旧痕,没有停顿,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城头上的其余几人轮番值守着,没有人敢真正合眼。葡萄氏·林香裹着棉袄缩在垛口后面的背风处,身体蜷着,背靠着冰冷的砖石,膝盖收在胸前,双手拢在袖子里。她的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每一次合上都需要用极大的力气才能重新掀开一道缝。她每隔一会儿就往城外冰河方向望一眼,那道位置在黑暗中已经无法被辨认了,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暗色轮廓。但她总觉得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那种感觉像一根正在缓慢调整位置的旧线,还没有被完全拉直,也没有断裂。她看了好几次了,那道位置始终是空的。她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她只是觉得,那片黑暗不该这么安静。

葡萄氏·寒春被姐姐硬留在城楼内侧,裹着两层被子缩在角落里打盹。她的身体蜷成一团,脸埋在棉被的边缘里,只露出一小截冻得发红的耳廓和几缕散乱的碎发。她每隔一会儿就会被冻醒,然后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确认姐姐还在城头,才重新缩回去。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节微微泛白,像一道正在重新确认那道距离是否还在原位。

耀华兴立在台阶高处,身体靠着一根城楼的木柱,目光缓缓地扫过冰河、雪原、城墙根,再移回到冰河上。她的脸在夜色中像一尊石像,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睫证明她还醒着。她的呼吸很轻,维持着固定的间距和深度,在冷空气中形成一道极细的白雾,又在新一轮呼气到来之前散开,像一枚正在缓慢调整位置的旧钉。她没有移动过位置,像一根被钉入砖缝的标记。

赵柳抱着刀在城头上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她的步幅并不大,但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侧过头往城墙根方向看一眼——那个方向在黑暗中像是一道被反复压实的旧痕。她每隔一盏茶的时间就要往那个方向张望一次,嘴里低声嘟囔着“那贼子定在暗中筹划”,手指在刀柄上反复地收紧又松开,指节泛白,掌心磨出了细微的汗意,又在冷空气中迅速冻结。她昨晚在城头上踱了整整一夜的步,脑子里预演了无数种演凌可能发动突袭的方式——从冰下潜行、从暗处射箭、从墙根攀爬,每一种她都想过应对之策,但没有一种应对之策能覆盖那道墙根下的暗影移动到她的听觉边缘时才会被注意到的方式。那道暗影每移动一次都比前一次更靠近一些,又在她重新调整位置时退回更远处。

公子田训坐在城楼内侧的火盆旁,背靠着墙壁,双目微阖。那盆里的炭早已熄了,只剩下一堆暗灰色的灰烬,散落在铜盆底部,边缘已经开始泛白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值守,也不像在睡,更像在养神——他阖上眼睛,把意识沉入一层更浅的层面,那里的呼吸声和风声仍然能够被追踪。那枚玉扳指始终没有回到他的指尖——它被他攥在掌心,握得死紧,像一根正在缓慢调整位置的旧钉。他的呼吸很浅,维持着固定的间距和深度,每一次吸气都比前一次略长一些。他什么都没有做。

子时过去了,丑时过去了,寅时也过去了。气温在寅时末降到了最低点,风变得比前半夜更尖锐了,像无数把冰刀刮过每一个值守者的脸,在那些已经被冻僵的皮肤表面留下细密的刺痛。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他们都确信演凌那“假死”不过是幌子,他一定在暗中策划着什么。一个能在食人鱼口中爬出来、能在零下六十度的冰坑里蛰伏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就这么“死”了?但城外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身影,没有声响,没有箭矢破空,甚至连一声雪被踩碎的细响都没有。只有风,只有寒冷,只有三公子运费业从城楼内传来的、震天响的鼾声,像一层正在缓慢加厚的旧膜正在覆盖着那些已经被磨损的旧痕。

卯时初,天光终于勉强将冻雾照出一点灰白色。田训站起身,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猛地一激灵:“去看看。”他率先走上了通往城头的石阶,步伐仍然虚浮,但背脊已经重新挺直了。众人紧随其后。当一行人站到城头上,目光投向城外时——赵柳第一个冲到了垛口旁,瞪大了眼睛。冰河上空荡荡的,那处冰坑早已被新雪填满,看不出任何痕迹。她的视线顺着城墙根一路往下扫,然后她看到了——城墙最底部,那道砖缝旁,积雪里蜷缩着一团人影。不是潜伏的姿态,不是蓄势待发的姿态,是侧卧着,膝盖蜷到胸口,脸埋在臂弯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冻僵的猫。演凌。他睡着了。不是假死,不是伪装,是真的睡着了。呼吸虽然微弱,但均匀而绵长。身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眉毛和睫毛上都结着细小的冰晶。那只唯一还能动的右手还虚虚地搭在身侧,指尖离最近的一道砖缝只有寸许——像是他睡前最后一刻还在试图够到那个借力点,然后力竭了,睡着了。

赵柳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昨晚在城头上踱了整整一夜的步,脑子里预演了无数种演凌可能发动的突袭方式——每一种她都想过应对之策,结果这家伙在城墙根下策划到一半,睡着了。林香走到赵柳身旁看了一眼,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觉得不该笑,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呼气。寒春从姐姐身后探出头看了一眼,小声说了一句:“他……好小啊……”——那个之前在城墙上鬼魅般“四绕”的身影,此刻蜷在城墙根下,看起来竟比她还小,像一根已经完成了自己任务的旧线正在接近它的起始位置。耀华兴站在最后,目光在那团蜷缩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了城楼内侧。公子田训在垛口旁站了很久,低头看着那团覆着霜雪的身影,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最后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卯时三刻,太阳终于艰难地挣出冻云。南桂城内外,一片死寂。只有城墙根下那个蜷缩的身影,和城楼内那震天的鼾声,在这零下五十七度的清晨,构成了一幅令人哭笑不得的、荒诞到极点的画面。那道旧痕还没有完全闭合,还在等待着下一道力重新落上去,然后沿着新的方向继续向前延伸。风还在吹着,那根旧线还没有断裂,还在向前延伸着,还没有被完全覆盖。那道声音还没有完全消失,还在沿着城墙根缓慢地移动着,还在等待着被新的力覆盖或固定。那道旧痕的边缘还没有完全闭合,那道力还没有落在它上面,但已经接近了它的末端,还在等待着那道声音重新穿过霜面,等着它落在他能够重新触到的距离内,然后沿着那道已经被磨损的旧痕继续向前延伸,穿过那些还没有完全闭合的边缘,重新回到它自己的轮廓中,把自己重新推向那道旧痕的末端。它还没有被拉断,但它也没有被收回去。那道余响还在空气中持续着,没有落下,也没有消失。它在等。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热门小说推荐
我的1978小农庄

我的1978小农庄

QQ群号1102731606远离城市喧嚣的小山村开起了一个小农庄这里有七八年十多块一瓶的茅台,有七八块的五粮液有机菜,有机鱼虾,有机煮羊肉,绿色环保味道好。本是中年离异失败男,转身成了悠闲农庄主。山村小农庄,名声远播。拖鞋汗衫芭蕉扇,晃晃悠悠一整天。ampldquo订餐,没的问题,排队amprdquo...

都市之巅峰战神

都市之巅峰战神

他镇守北境之巅,麾下热血男儿千万,名扬四海,然十年低调,无人识其身份!他破釜沉舟,最终一战荡平敌寇,镇御万敌,保我泱泱大国锦绣山河,万世太平!他归田卸甲,...

某魔法的霍格沃茨

某魔法的霍格沃茨

霍格沃茨是个奇怪的地方。整容失败的魔王求职遭淘汰。套着两层羊毛袜的白发老头,夏天还嫌冷。从不洗头的魔药教授怕秃顶,钥匙管理员爱撸龙!威廉本想平凡度过七年,直到那夜,学院休息室的门把手被偷走(书友群号605848137)...

欢宠田园,农女太子妃

欢宠田园,农女太子妃

柳雅睁开眼睛就是破墙烂瓦小土炕。可怜那瘫痪的老爹纯良的弟弟都面黄肌瘦。这是家,还是难民营?咱上辈子是杀手,这辈子是能手空手都能套白狼,废物也能变...

超凡神眼

超凡神眼

透视神医是一本其他小说。更多好看的其他小说,请关注啃书小说网其他小说专栏或其他小说排...

强制婚约:总裁老公我不约

强制婚约:总裁老公我不约

她本是叶家千金,因受继母算计,被迫流落在外。而他是景城的主宰者,权势滔天,杀伐果断。偏生,两人自小订了婚约,可他家人瞧不上她,逼迫她退婚。叶星辰潇洒挥手,没问题,这婚约,我本来也没想要。谁料,他霸气出场,壁咚她,女人,这婚约由不得你不要,既然是我未婚妻,没我同意,你敢取消?叶星辰表示,没什么不敢。谁知道,三言两语就被他拐去民政局领了证,盖了章。从此,她身上多了一个‘人妻’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