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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怪您,爷爷。我只是想让您看到,您的孙子已经可以撑起梁家了。从今往后,我会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庇护着奶奶、爸妈、喻音和潼潼。如果您在天有灵,我希望您保佑我们一家人健健康康的,保佑我和喻音能长长久久地走下去,好好把潼潼抚养长大,让他变成一个比我们更好的人。”
他在心底把这些话说完之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黄酒温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胸腔都暖了起来。他放下杯子,夹了一筷子肉涮进锅里,然后转过头,朝喻音笑了笑。
“等吃完饭咱们去院子里看看,今年能不能赶上第一场雪。”
喻音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光软软的:“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有雪,不知道下不下得下来。”
“下不下来都行,“梁言说:“等就是了。”
年夜饭一直吃到很晚,铜锅里的汤加了三回,桌上的菜换了三轮,潼潼在喻音怀里睡了一觉又醒了,醒了又眯着眼靠在母亲胸口。
奶奶撑到后来有些困了,梁母和梁父扶着她回房歇息,临走前奶奶还回头冲潼潼挥了挥手说“明天早上太奶奶再抱你,还要给你准备好的压岁钱”,然后被梁父半搀半哄地带走了。
堂屋里只剩梁言和喻音,炉火渐渐弱下去,红彤彤的炭灰里还藏着几粒未尽的余温。
桌上的杯盘已经收了,潼潼在喻音肩头睡得正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细软。
“咱们也该回去了,”喻音轻声说,拍着孩子的背慢慢站起来:“明天初一,还有一整天的事呢。”
梁言接过她肩上的潼潼,让小家伙靠在自己胸口。小家伙换了一个姿势,皱了一下鼻子又睡过去了,像一只被翻了个面但丝毫不受影响的小猫。他把潼潼拢在臂弯里,另一只手牵起喻音,两人并肩走出堂屋,穿过廊下的红灯笼,朝自己的厢房走去。
路过院子中间时,梁言忽然停住了脚步。
喻音顺着他的目光抬起头,然后也愣住了。
天上正在落雪。
细碎的白点从沉沉的夜色里缓缓飘落下来,起初是疏疏落落的几片,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轻,在北风里斜斜地掠过院墙,落在青砖地上、落在廊下的红灯笼上、落在那棵已经掉光了叶子的海棠树的枝杈上。
喻音伸出手,掌心朝上接住了两片雪花。它们落在她的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便化成了两颗细细的水珠,在灯笼的映照下闪着一点极淡的光。
“下雪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惊喜:“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晚好多。”
梁言站在院子里,抱着熟睡的孩子,牵着喻音的手,仰头看着这场迟来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边缘,凉丝丝的,可他心里热得厉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臂弯里那个小家伙,他睡得那么香,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父亲抱着站在北京除夕夜的第一场雪里。
他想起去年冬天爷爷走的时候,那场二月的雪落在殡仪馆的青石阶上,一触即化。
今年冬天的雪来得晚了一些,等了一整年,担心它会不来,可它终究还是来了,没有让等待的人落空。
喻音侧过头看着他,雪花落在她枣红色的毛衣上,缀成一粒粒细碎的银白。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梁言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然后搂着她的肩,抱着他们的孩子,一起踩着薄薄的一层新雪,朝亮着灯的厢房慢慢走去。
身后院子里的红灯笼在北风里轻轻晃着,雪落得越来越密,在灯笼的光里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金色星点。
这一年的除夕夜,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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