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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院有羊贲、孙熙、卞茂、逢辟四人。”崔焘在一旁等待半天了,听到太子问询,立刻回道。
“卞茂、逢辟以何而进?”邵瑾问道。
前两个人他还是知道的。
羊贲乃新任尚书令羊曼之子,以八棱卧式风车得授天工院学士。
听闻此风车有些赶工使用起来问题颇多,目前正在针对已经暴露的问题做第二番改进。
父亲说世上还有另一种立式风车,却不知什么样了。
邵瑾了解过此物,就目前而言,徐州、青州居然是使用最多的地方,不过多用来磨面舂米,还没用作他途。
孙熙太有名了,因为他真参加过万象院论道会议,就知名度而言,他比万象院三学士还要广为人知。
他制备出来的草碱至少已用于两个行当,即制皮和造纸。
前者制造出来的皮无臭味,不生油斑,虽有些华而不实,但也颇受不差钱的武人追捧——谁不愿意用更好的东西呢?
孙熙家现在似乎就在做皮具,但说实话,自从他公布那个方法之后,会的人多了,他就赚不了大钱了,他家那个皮具作坊只能说不无小补。
卞茂他不认识,听着似乎是济阴卞氏的人。
逢辟这个人他知道,青州人士,从六品侍御史,算是天子的近臣了。
“殿下,卞茂乃陛下钦点,其人以培育牛马闻名。”崔焘说道。
他就只能说到这份上了,因为只了解这么多,其人住在济阴,听闻善相马、育马,对牛的养育之道也有些许心得。
“侍御史逢公乃北海人,其人自小喜观海,回乡之际,搜集家族书卷,编了一首《航海歌》,录于去岁辑文之上,朗朗上口,易学易唱,却又涉及天文、潮信、风向及操船要领,能让没读过书的船工慢慢了解如何航海。天子嘉悦,赐御用金银器、高句丽珍宝若干,授天工院院士。”崔焘又道:“此二人皆有真才实学故得进。”
“原来如此。”邵瑾明白了,道:“依卿之见,航海之事如何?朝中多有人不以为然。”
别的事崔焘不懂,但他父子两代人奋战在平州,又刚刚经历了征辽之战,再清楚不过了。
于是他给太子讲了一个小故事:“臣先仕慕容伪燕,为成周内史。王师大至,臣举众归义,后征发丁壮,转运资粮。郡中有一农户,以牛车挽粟,八月至襄平之时,牛不堪驱使,活活累死。老农伏地大哭,言死一牛如死一子。”
“又有北平田舍夫某,自卢龙转运粮草至平刚,复至棘城,再至险渎。这还没完,八月中又被征发,自棘城运粮至平顶山城,回来后,勒令续运资粮至望平。此人怒甚,杀里正逃亡。”
“如此类千里转输者不知凡几,倒毙于道途者数千,逃亡、受伤、大病者数倍之。此辈不曾军前冲杀,然伤损大矣。然东莱行营全靠海运,数月之间,船只沉没、搁浅不过十六艘,死者以百数。两相对比,殿下便知海运的好处了。”
邵瑾一拍大腿,叹息起身。
他负责过后勤转运之事,对崔焘所说之事有粗浅的了解。
天下百姓,最怕的不是赋税,那个其实不高,怕的是徭役,而战争挽输又是徭役中最可怕的一种,有时限、数量要求,往往还要在部落括马、在城市征集车辆、在乡村搜罗役畜,一场残酷的挽输过后,人能不能完好无损地活着回来都不一定,更别说役畜、车辆了。
他对底层百姓没有那么多共情。崔焘讲故事,他也就当故事一听,有感慨,但不深刻,因为他就没过过那种日子,没法有深刻的感受——父亲或许更能理解,但他真不行。
但他也清楚过分消耗民力不可取,会影响朝廷的统治。
所以,如果某件事能减少对民力的压榨,降低民间的怨言,他还是愿意做的。
“孤知道了。”邵瑾说道:“若万象院、天工院所提之学说,所出之奇物,能有利于皇梁,有利于天下百姓,孤愿奏明天子,为诸学士请功。赏赐钱财、恩荫子弟乃至加官进爵,又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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