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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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灵鹫承恩知进退天音阁内暗潮生（第1页）

慕容复执起她的手，温言道：“竹剑和菊剑两姐妹素来持重，若非紧要之事，断不会在此久候。”

窗外桃花簌簌而动，菊剑在花影中咬紧朱唇。她何尝不知慕容复一开始故意不提自己名姓的深意，心中既酸楚又释然——他终究是顾念着她的颜面的。

李清露缓缓起身，广袖轻拂，面上那抹温柔笑意已敛去无踪，恢复了灵鹫宫宫主那冰雪般的威仪。她目光如秋水寒星，淡淡扫过门口垂首侍立的二人，声音清越如击玉磬：“你们两个进来说。”

“是！”竹剑与菊剑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三分敬畏。二人低垂着眼睑，步履轻盈地鱼贯而入，如同两片被秋风吹落的竹叶，悄无声息地垂手立在门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慕容复见状也站起身来，走到紫檀木案前，执起天青釉茶壶，斟了两盏新沏的龙井。茶香袅袅中，他正要亲自端去，却见竹剑眼波流转，已抢先一步迎上前来。

“慕容公子，这等小事怎敢劳烦您动手。”竹剑轻声说着，双手稳稳接过茶盏，指尖在交接时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触碰。她转头向妹妹递去一个眼神，那目光中既有提醒更有告诫——在这寒玉筑就、天音萦绕的灵鹫宫重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菊剑会意，连忙上前接过另一盏茶。这时竹剑已悄步移至角落的铜盆架前，执起银壶往玉盆中注入温水。这几载春秋随侍宫主左右，虽不敢说能完全参透李清露深如幽潭的心思，但对她的起居习惯早已了然于胸。她知道宫主每日此时必要净手，水温需恰似春泉初融，巾帕必得用江南进贡的软棉。

李清露端坐镜前，任由竹剑为她梳理青丝。铜镜中映出少女低垂的眉眼，手法轻柔却利落，每一个发髻的转折都恰到好处。这般妥帖的服侍，让她恍惚间又回到了西夏皇宫的岁月。

那时在她身旁随侍的，是晓蕾。

忆起那个温婉如水的女子，李清露心头不由一紧。晓蕾自幼伴她长大，不仅熟知她的脾性喜好，连她一个眼神、一声叹息都能领会。梳妆更衣，烹茶抚琴，无一不是晓蕾亲手打理。那样知心的侍女，本是宫中难寻的第二人。

然而帝王霸业，终究容不下儿女情长。为了结好大理段氏，她在棋盘上落下最痛的一子——将晓蕾远嫁南诏。至今犹记那日长亭送别，晓蕾跪拜在地，泪落如雨，却仍强忍悲声：“公主保重。。。”

李清露纤指微收，玉梳在掌心印下一道浅痕。她旋即敛起心神，目光恢复清明。既执掌灵鹫宫，统御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便不能再似从前那般随心所欲。梅兰竹菊四剑婢，便是她精心培植的心腹。这几年，她亲自传授武功，教导规矩，将灵鹫宫的诸多事务渐渐交托。

竹剑在这四姐妹中尤为出众，不仅天资聪颖，更难得的是善解人意。此刻她正将一支碧玉簪轻轻插入发间，动作稳当，丝毫不差。李清露从镜中注视着她专注的神情，唇角微扬。这丫头虽不及晓蕾那般情深，但行事妥帖，且对宫中事务日渐熟稔，假以时日，必能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宫主，今日要戴这支凤钗么？”竹剑轻声相询，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李清露微微颔首，看着竹剑小心翼翼地取出钗子，那专注的模样，竟与当年的晓蕾有几分相似。她心中忽觉一阵怅然，随即又化作一声轻叹——这江湖路远，终究是要独自走下去的。

这边厢，竹剑正悉心服侍李清露梳洗。她手法轻柔利落，将宫主如云青丝缓缓梳理，每一个动作都谨守分寸，既不失恭敬，又透着多年主仆相伴的熟稔。

那边厢，菊剑却垂首静立在慕容复身侧，看似恭顺，心中早已波涛暗涌。慕容复虽神色自若地端起茶盏，目光状似随意地掠过对镜理妆的李清露，实则这阁内的微妙气息，又如何能瞒过他的感知？他心念微动，欲寻些言语来冲淡这无形的尴尬，然则话至唇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慕容复平生周旋于天下英雄之间，何等场面不曾见过，此刻竟在这小小闺阁之内，感到一丝罕有的局促。终是轻呷一口香茗，将万语千言尽数咽下。

菊剑低垂着眼睑，目光所及，不过是他袍角精致的云纹与那双皂色靴履。心中却是百转千回，又喜又悲。喜的是，虽隔数尺，却能这般静静地立于他身旁，呼吸间仿佛能感受到他若有若无的气息，于她而言，已是偷来的片刻欢愉，足以在无数清冷长夜反复回味。悲的是，近在咫尺，却如隔天涯。她深知身份悬殊，云泥之别，纵有千般心事，万种柔情，也只能死死压在心底，不敢泄露出半分。这般能陪伴他左右的光景，不知下次何时才能再有，或许……根本就不会再有。念及此，心头一阵酸楚漫上，鼻尖微涩，她只得将头垂得更低，生怕眼底的情愫泄露了心底滔天的秘密。

阁内一时只闻李清露鬓间珠钗摇曳的细微声响，以及那玉梳划过青丝的沙沙声，更衬得这满室静默，沉重得叫人透不过气来。

慕容复手中茶盏微温，正自沉吟间，却见菊剑已执起青瓷茶壶，纤指稳当地为他续上七分新茶。水声潺潺如玉磬轻鸣，她低眉顺目退后半步，行动间竟寻不出半分错处。

这丫头忽然收了方才那点痴态，倒让慕容复暗自诧异。却不知菊剑在转身刹那，目光掠过窗外缥缈的云海，心头如被寒玉阁中的冷香浸过——是了，这里是灵鹫宫，是九天九部诸位姐妹用性命守护的圣地，岂容得她这般小女儿情态？她菊剑确实爱慕慕容复，但是她还没忘记是灵鹫宫收留了她，是李清露给了她权利，让她能够体会这江湖的快意恩仇，这权利的魅力。作为李清露的婢女，菊剑知道自己的使命和职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