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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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药庐深处密议上（第1页）

“好了，德仁，”黄药尘对着药庐外侍立的儿子，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仔细听仍能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余颤，“你给林小友安排一个清静的房间休息。我和你钱叔有要事相商。”

“是，父亲。”黄德仁恭敬地应下，虽然对药庐内残留的焦糊味和父亲略显异样的气息感到疑惑，但并未多问，只对林云做了个“请”的手势。林云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钱宝宝和黄药尘，默默跟随黄德仁离开。

药庐的门扉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只余下丹炉破损处偶尔发出的“嗤嗤”漏气声，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狂暴灵气和焦糊味道。钱宝宝搓了搓他那张胖脸，驱散了几分方才的惊悸，凑近黄药尘，小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压低了声音：

“黄老头，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咂摸着嘴，像在品评一壶味道古怪的灵茶，“虽说林小子身负那传说中的五行化神诀，对整个炎荒大陆确实……嗯，惊天动地！可你老小子什么德性？‘黄老邪’的名号是白叫的？无利不起早，麻烦绕着走！按你平日的性子，就算知道这事儿捅破了天，也顶多是啧啧称奇一番，然后拍着林小子的肩膀说‘小子，自求多福吧’，怎么今天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二话不说就拍板要蹚这浑水？还主动揽下对付欧阳老匹夫这烫手山芋？这不像你啊！”

钱宝宝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黄药尘脸上扫视，试图找出他冲动的根源。

黄药尘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破损的丹炉旁，枯瘦的手指拂过滚烫扭曲的炉壁，指尖传来的灼热感似乎让他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他转过身，脸上惯常的戏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钱宝宝极少见到的、近乎朝圣般的肃穆与沉重。

“钱老鬼，”黄药尘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承载着万钧重量，“你我都知道，林云很可能就是数万年来，这片大陆上出现的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真正修炼五行化神诀的人！想想上古五行门的鼎盛时期，那般底蕴，那般气运，能踏上这条逆天之途的，也不过寥寥十数人！这意味着什么？”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锐利得几乎要刺穿钱宝宝：“这意味着，一个可能超越我们所有人想象的‘变数’出现了！一个真正有潜力撬动天地格局的‘钥匙’！”

钱宝宝脸上的玩味消失了，凝重地点点头：“这点老夫明白。所以老夫在得知时，也是打定主意要护他周全，助他成长。”

“护他周全？助他成长？”黄药尘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又带着无尽苍凉的弧度，“钱老鬼，你我两家，还有另外那三家，我们四大古老家族，再加上你们聚宝楼，这几万年来，我们像蚂蚁搬家一样，耗费了多少心血？倾注了多少资源？呕心沥血地培养出一批又一批所谓的天骄、奇才，然后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万年的愤懑与无力：“然后把他们送上那艘通往中央大陆的‘希望之舟’！像投石入海！数万年了！整整数万年了啊！那该死的‘五行锁界大阵’可曾松动过一丝一毫？！中央大陆的魔患，可曾传回过半点被遏制的捷报？！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石沉大海的死寂！”

黄药尘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药架上，震得瓶瓶罐罐哗啦作响。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和迷茫：“老夫有时深夜枯坐，看着那些耗费无数心血积累的丹方、灵材，就会忍不住想……我们这样一代又一代地‘输送’，前赴后继，葬送无数英才，到底还有没有意义？！是不是……是不是我们所有人，都只是在做一场注定徒劳的、悲壮的梦？为了一个虚无缥缈、可能早已断绝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万年的沉重都吸进肺腑，再缓缓吐出。目光透过窗棂，死死锁定林云跟随黄德仁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那眼神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近乎绝望的期盼：

“直到今天！直到这个叫林云的小子，带着他那该死的五行灵根和那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功法，活生生地站在老夫面前！老夫才猛地惊醒！这或许……根本就不是徒劳！这数万年的坚持，无数先辈的牺牲，我们四大古老家族和聚宝楼世世代代守护的秘密和使命……很可能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等待这样一个‘变数’的出现！他就是那根可能撬动一切的‘杠杆’！是我们这盘看似死局中，唯一的、真正的‘活棋’！”

钱宝宝被黄药尘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咆哮的剖白震撼了。他从未见过老友如此失态，如此……像一个狂热的信徒。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褪去，只剩下深沉的认同与一丝后怕：“……你说得对。其实，在老夫逼问林小子，听他亲口承认那五个字时，老夫心里就‘咯噔’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落地。老夫那时就明白了，这小子……可能就是那‘钥匙’。所以后来他求老夫帮忙保下风雷豹，老夫根本想都没想拒绝，满脑子就是‘必须帮他’！现在想来，这何尝不是老夫潜意识里，早已把他当成了我们炎荒大陆最后的、也是最大的希望所在？这念头，怕是比老夫自己想的还要根深蒂固。”

“这说明你我骨子里，终究还是流淌着先祖的血脉，还记得那‘为中央大陆输送薪火，共御魔劫’的祖训！”黄药尘的语气稍缓，但随即又变得无比严厉，带着一丝后怕的斥责，“但是！钱老鬼！你今天的行为，简直是愚蠢透顶！是拿整个炎荒大陆的未来在赌！”

“啊？”钱宝宝被骂得一愣，胖脸上满是委屈和不解。

“啊什么啊！”黄药尘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手指几乎要点到钱宝宝的鼻尖，“你刚才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把五行化神诀的秘密捅给老夫了？万一！老夫说的是万一！万一老夫不是像现在这样‘想通了’，而是被贪婪蒙蔽了心智呢？！万一老夫觉得此等逆天功法，与其寄托在一个不知能否成长起来的筑基小子身上，不如由老夫亲自掌控更稳妥呢？！”

黄药尘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你信不信，老夫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在你们俩反应过来之前，让林云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然后搜魂夺魄，强取功法？！”

钱宝宝被他语气中的寒意激得打了个冷战，脸色瞬间煞白，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举动有多么鲁莽和致命！一个修士的生死，在他们这种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眼中，或许真的不算什么大事。但林云……他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