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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银光阳突然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向他。
“诸位,”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你们这样吵嚷,是在缓解心情,还是在制造新的麻烦?”
红镜武皱眉:“银光阳,你什么意思?我们历经生死,还不能说说话了?”
“能说。但你们现在的‘说’,不过是把恐惧反复咀嚼,越嚼越怕。”银光阳站起身,走到窗边,手指抹开一片水雾,望向楼下街道,“你们的声音已传到楼下,掌柜的来看了两次。若此刻真有追兵在附近,凭这喧哗,便能锁定我们在哪间房。”
公子田训脸色一变:“这……”
“真正的缓解,”银光阳转过身,“是转移心神,而非沉溺回忆。譬如——”他顿了顿,“吃一顿好的。”
众人愣住。
“美食入腹,暖意自生。围坐品味,闲话家常,这才是松弛之道。”银光阳继续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惊一乍,吵得整层楼不得安宁。你们可知,隔壁雅间原本有客人,方才已结账离去?掌柜虽未明说,但眼神已是不满。在这南桂城,我们本就是外来者,再惹人厌烦,若有事时,谁愿相助?”
这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红镜武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词句。
银光阳走到门边,拉开门唤来伙计:“上菜吧。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都端上来——英州烧鹅可有?”
伙计连连点头:“有!今早刚送来的,肥着呢!”
“还有长焦城的玻璃糖,也来两盘。”银光阳回头,目光扫过众人,“我请。”
门关上,雅间里一片寂静。良久,公子田训苦笑:“银兄说得对……是我们失态了。”
耀华兴也轻叹一声:“确实,这样吵嚷,除了让自己更紧张,别无益处。”
只有一人,从听到“烧鹅”“玻璃糖”开始,眼睛就亮了。
三公子运费业。
未时初,菜肴陆续上桌。
最显眼的是那只英州烧鹅:鹅身烤得枣红油亮,皮脆肉嫩,斩件后整齐码在青花瓷盘中,旁边配一小碟酸梅酱。热气蒸腾,混合着果木熏烤的焦香与肉脂的丰腴气息,在冰冷的空气里勾人食欲。
长焦城的玻璃糖则是另一番景象:琥珀色的糖块被切割成大小不一的棱柱,表面光滑如镜,内里却有细密的气泡与糖丝,像是把阳光凝固在了里面。装在白瓷碟中,灯光一照,折射出碎金般的光点。
此外还有清蒸鲈鱼、冬笋煨火腿、翡翠菜心、八宝豆腐羹……林林总总摆满一桌。
银光阳率先举箸:“请。”
众人这才动筷。起初还有些拘谨,但美食入口,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公子田训尝了一块烧鹅,点头赞道:“皮脆而不焦,肉嫩而不柴,这火候掌握得极好。”
葡萄氏姐妹小口吃着玻璃糖,甜味在舌尖化开,两人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红镜氏对食物似乎没什么兴趣,只喝了几口汤,但室内暖意让她苍白的脸色好转些许。
唯有三公子运费业,全然不顾吃相。
他一手抓鹅腿,大口撕咬,油脂顺着手腕往下淌;另一只手拈起玻璃糖,整块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得响亮。腮帮子鼓得老高,眼睛还盯着盘中的好菜,那架势仿佛饿了三天。
“三公子,慢些吃。”赵柳轻声提醒。
运费业含糊应了一声,动作却半点没缓。他又盛了满满一碗饭,浇上烧鹅汁,扒得飞快。额头上渗出细汗,他也顾不上擦,只用手背一抹,继续大快朵颐。
银光阳看着他,嘴角微扬:“三公子,这烧鹅可还入味?”
“唔……好!好!”运费业头也不抬。
“那玻璃糖呢?长焦城离此八百里,这一盘糖,光运费就抵得上半只鹅。”
运费业这才抬头,嘴里还嚼着饭:“甜!脆!比面条加鸡蛋强多了!”他说的“面条加鸡蛋”,是逃亡途中在荒村小店吃的唯一一顿热食——清水煮面,卧个鸡蛋,寡淡无味。
银光阳的笑意更深:“所以说,若不是我提议,三公子此刻还在回味那碗清汤面呢。”
这本是句玩笑话,也是银光阳小小的得意。他等着运费业说句感谢,或者至少一个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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