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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上的锣鼓声渐渐歇了。
《中山狼传》落幕之后,台上换了几个跑龙套的上来收拾道具,幕布后面传来搬动桌椅的声响,看样子下一折子戏还要等上一会儿。
戏班子明显感受到了一股子莫名的压力。
按以往惯例,这时候台下散座的观众此时三三两两地起身活动。
有的去净房,有的去门口透气,还有一些老戏迷凑在一起争论方才那场戏里的精彩之处。
但今天戏楼里安静的出奇,台下这些“看客”全都一动不动,身体绷得笔直,目光锐利,压迫感十足。
二楼雅间里,赵承渊还坐在椅子上,方才那一番剖白之后,他身上那股子紧绷的劲儿确实散了大半,可另一层沉重的东西又无声无息地覆了上来。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撮白色的药粉——方才他倒出来之后就一直那么摊着,没有收回去,也没有抹掉。
茶渍已经干了,留下一个浅褐色的圈,药粉就散在那圈中央,在白瓷桌面上格外刺眼。
他沉默了良久才开口,声音比方才又低了些,哑了些,像是那些话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往外挤出来的:“王爷,我还有一件事想跟您说。”
顾洲远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看着他的眼睛等他说下去。
赵承渊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松开,又攥紧,像是在跟自己的舌头做斗争。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以父王的立场和所作所为,王爷没有道理高抬贵手。我也知道他在蚍蜉撼树,跟王爷作对到最后只能是死路一条。可我……”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可我毕竟是他的儿子。我没办法看着他走到那一步,王爷,我想问……有没有可能,放他一条活路?”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尽了,肩膀微微塌了下去,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撮药粉上,没有抬头看顾洲远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在提一个多么过分的请求。
他父王在延岭郡经营了二十年,囤兵养将、积攒粮草、扶植邪教、勾结敌国,甚至派亲生儿子来给自己的对手下毒。
换做任何一个人坐在顾洲远的位置上,这样的人都是必除之而后快的。
雅间里的空气沉了几分。
苏汐月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没有出声。
熊二靠在墙角,看着赵承渊的目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的火气已经消了,可那副粗犷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冬柏站在门口附近,抱着胳膊,目光在顾洲远和赵承渊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顾洲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茶水冒着热气,清亮的汤色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他端着茶杯转了转,看着杯沿上那层薄薄的蒸汽慢慢升起来又散开,然后才开口说话:“我当你是我朋友,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之前承诺过的话依然有效。”
“你让他把延岭郡交出来,放下一切,安安生生地做个富家翁,我对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这是我能给的最大让步。”
赵承渊听了这话,抬起头来,唇线抿成一条紧绷的弧,目光动了动,但还是摇了摇头。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无奈和哀凉:“王爷,您不了解我父王,他在延岭郡经营了大半辈子,王府、兵营、粮仓、银库,全是他的心血。”
“您让他交出来,过那种身无长物、寄人篱下的日子……他绝不会甘心的,他宁肯站着死,也不会跪着生。”
他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带着停顿,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咬一下舌尖才能让它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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