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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道旨意从宫中传出,内容简洁却耐人寻味:
命鸿胪寺少卿顾洲远,专心负责与突厥使团谈判事宜,吐蕃使团一应接待、商谈事务,交由礼部一位侍郎接手。
旨意传到顾洲远手中时,他正在院中看着孙阿福带人训练信鸽。
接到内侍传来的口谕,他微微一怔,随即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拱手领旨。
专心对付突厥?正合他意。
吐蕃那边,有那个装腔作势的大和尚和一群眼高于顶的武士,他看着也烦。
和亲之事,说到底,关键还是在突厥这边。
只要把突厥按下去,吐蕃那边没了趁火打劫的底气,自然也就硬气不起来。
要是将突厥的威胁解除,那么和亲之事便也变得鸡肋。
皇帝这番安排,在他看来,或许是觉得自己之前对吐蕃态度太硬,怕搞砸了,换个圆滑的人去周旋也好。
他哪里知道,这道旨意背后,是御书房内一场以命相搏的惨烈交易,是帝王在妹妹的鲜血与决绝前,暂时退让的无奈选择。
更不知道,就在他接到旨意的同时,皇帝已另派礼部尚书许谦,与吐蕃国师噶尔·东赞展开了关于和亲聘礼、嫁妆乃至具体婚期的秘密磋商,进展“顺利”。
消息灵通的苏文渊很快得知了旨意内容,以他的层次,自然知道皇帝的接下来的操作。
他想起女儿对顾洲远的情意,想起顾洲远本身的才华与功劳,更想起顾洲远对和亲之事的一贯反对态度。
他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对皇权的敬畏、对“大局”的考量,也出于对顾洲远的保护。
他选择了沉默,他暗自希望顾洲远就此专注于突厥之事,莫要再插手和亲这潭注定搅不清的浑水,以免真的走上那条“不归路”。
顾洲远对此浑然不觉。
他很快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突厥左王毗伽身上。
再次见面,地点仍在四方馆,气氛却与上次篝火夜宴截然不同。
摒退了大部分随从,顾洲远跟毗伽身后各自只站了一些护卫,厅内显得空旷而肃穆。
顾洲远显然是厌倦了在京城当差的日子,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先抛出苛刻条件,而是开门见山。
目光如炬地看着毗伽:“左王殿下,我们不必再绕弯子了,赔偿、道歉、退地,这些都是细枝末节。”
顾某今日只想问一句:要如何,突厥才能保证,日后不再南侵,不再犯我大乾边境?”
毗伽端坐对面,闻言细长的眉毛微微一挑。
顾洲远今天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同。
少了些咄咄逼人的气势,多了种直达核心的锐利。
她沉吟片刻,缓缓道:“顾大人这个问题,问得太大,也太远。”
“国之动向,取决于时势、利益、力量对比,乃至天时地利。”
“岂是你我二人在此一室之中,便能定下未来数十载之走向?”
“今日我答应你不南侵,若他日草原遭灾,部众饥寒,或大乾内乱,有机可乘,谁能保证可汗与各部首领不会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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