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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前脚抓后脚放
骡车拐进苦井巷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老黄头坐在车辕上,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拿鞭杆轻轻敲着灰骡的耳根,嘴里不时发出催促的吆喝声。
两个力役跟在车后,一人扶一边挡板,防着巷子窄蹭翻了炭篓。
板车在院门口停稳,老黄头跳下车辕,朝那扇虚掩的院门扯开嗓子吆喝:“家里有人没?县衙送犒给来了!”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喜妹儿探出头来,看见门口停着辆骡车,车上码得满满当当,愣了一下。
庆哥儿从她胳膊底下钻出来,脱口说了句,“姐你快看!县衙给爹送东西来了!”
孙嫂正蹲在井边洗衣裳,听见动静站起来,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走过来。
她扫了眼骡车上的东西,忽然笑了:“哟,米布炭酒,样样齐全。张三郎这是升了职,衙门里连年货都替他备好了?”
喜妹儿已经回过神来,上前两步朝老黄头道了声辛苦:“翁翁,这些都是给我爹的?”
老黄头笑着点头:“正是。张贴司升了户房前行,按例衙里有新职犒给。陶押司批了新米细麻官酒,严押司额外添了两篓炭。”
“对了,还有冯押司送的两刀纸、一方墨、一坛百花春也一并捎过来了。县衙四大押司,倒有三位赏了东西!”
庆哥儿围着骡车跑了一圈,回来拽着姐姐的袖子直问:“姐,这些米够吃多久?能不能吃到过年?”
何母此时也走了来,凑近闻了闻新米的麻袋,又伸手拎起一篓银骨炭翻过来瞧了瞧,“这炭好,烧起来没烟气,给你爹说,这炭正合适给你们姐弟俩在屋里取暖。”
老孙头推着独轮车从码头回来,正好赶上骡车停在院门口。
他还没来得及卸自己车上的东西,就被庆哥儿拽过去显摆了。
老孙头探头往骡车上扫了一眼,便张罗起来:“炭篓子搬下来先搁檐下,靠墙码着,别给潮了。”
“米袋搁灶房墙角,这两坛酒得搁阴凉处,布匹拿进屋里,别在院里堆着。”说着就把独轮车往墙根一靠,弯腰去搬炭篓。
老黄头和两个力役也搭手,几样东西很快归置妥当。
老孙头拍拍手上的炭灰,又去卸自己车上的空油罐和豆腐板,嘴里还念叨着这新米闻着就香,改天让何阿婆熬锅新米粥,全院都尝尝。
喜妹儿端了三碗茶水出来,一一递到老黄头和力役手里,三人接过水仰头灌下去。
老黄头抹了抹嘴,把碗搁在车辕上:“院里还等着喂牲口,不敢多耽搁。张前行往后有东西要送,只管来言语一声。”
说完跳上车辕,赶着骡车原路回去了。
孙嫂拍了一下米袋,看着喜妹儿姐弟直乐:“你爹升了职,连带着你们的嘴也跟着沾光。这新米熬出来米油厚,改天婶子教你熬米油,比粥养人。”
庆哥儿一直在炭篓旁边蹲着,伸出两根手指夹了一块银骨炭,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又凑近了闻那股干燥的炭香味,:“姐,今晚能不能烧一盆?就烧一小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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