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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梁乾化三年十月,汴州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秋雾之中。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的天际线刚刚泛起鱼肚白,整座皇城还在沉睡。康王府的后院里,朱友敬已经洗漱完毕,正襟危坐于铜镜之前。两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托着铜镜的两侧,另外三名侍女举着烛台,将镜面照得通明。
朱友敬凑近镜面,瞪大了双眼。
“看见了没有?”他指着自己的眼珠,语气里压抑不住的兴奋,“又多了半圈。”
贴身太监张德顺弓着腰凑过来,眯着老眼端详了半天,脸上迅速堆满恭维的神色:“恭喜王爷,贺喜王爷,这可是虞舜之相啊。”
“虞舜重瞳,项羽也是重瞳。”朱友敬站起身,负手在室内踱步,语气忽然变得低沉,“张德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张德顺是宫里的老人了,伺候过三朝主子,什么话该接、什么话不该接,他心里门儿清。此刻他把腰弯得更低了,声音压得极细:“老奴不敢妄议。”
“不敢议?”朱友敬转过身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是不敢议,还是觉得本王不配?”
“老奴万万不敢有此念头!”张德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王爷龙睛凤颈,天日之表,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位子上的,毕竟是您的亲兄长。”
朱友敬沉默了片刻。烛火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将他脸上的光影切割得明暗不定。
“亲兄长。”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番,忽然冷笑一声,“当年太祖驾崩,他朱友贞凭什么登基?大哥朱友珪虽然得位不正,但他动手的时候可没犹豫过。咱们朱家的规矩,不就是能者居之么?”
张德顺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伺候这位王爷三年了,从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王爷,”他壮着胆子抬起头,“此事非同小可,您可要想清楚啊。如今这汴州城里,禁军都掌握在陛下手中,外头还有赵岩那帮外戚虎视眈眈,咱们王府上上下下加起来不过三百人……”
“三百人?”朱友敬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三百人足够了。德妃的灵柩明日出殡,届时城中禁军大半都要去送葬,宫中守备空虚,正是天赐良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菜。
张德顺的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忽然意识到,这位王爷不是在说疯话,他是认真的。
“王爷,您三思啊——”
“我已经思了三年了。”朱友敬重新坐回镜前,凝视着镜中自己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这双重瞳,从我记事起就长在我眼眶里。小时候我爹找了相师给我看相,那相师看了之后吓得筷子都掉了。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张德顺不敢答话。
“他说,此子目生重瞳,乃圣人之相,将来必登大位。”朱友敬的笑容在铜镜中显得有些扭曲,“我爹当时脸色就变了,赏了那相师一百两黄金,让他有多远滚多远,永远不许再踏入汴州城一步。后来我才知道,我爹是怕大哥知道了会对我下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这一辈子,活得太憋屈了。从小到大,人人都说我这张脸长得像爹,这双眼睛长得像舜帝,可坐上那把椅子的人,一个是我大哥,一个是我三哥,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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