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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啊!”杜威一把鼻涕一把泪,“臣在恒州,日夜不敢安寝,唯恐有负皇恩!那些刁民造谣臣贪墨,臣不在乎;那些酸腐书生骂臣怯战,臣也不在乎。臣只在乎一件事——这大晋的江山,绝不能丢在臣的手里!臣这次来,就是要向陛下当面请罪,并献上破敌之策!”
石重贵被他这一番表演感动得眼圈都红了:“姑父快起来说话。什么请罪不请罪的,都是自家人。你那个破敌之策,说来听听?”
杜威抹了把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陛下,臣以为,要破契丹,不能只靠恒州一个点。应当在河北腹心之地,再设一个强镇,与恒州互为犄角。臣不才,愿为陛下分忧,镇守魏州!”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都懵了。好家伙,这不是请罪,这是要官来了!而且狮子大开口,直接要天雄军节度使!
桑维翰当场就要反对,却被石重贵一个眼神制止了。皇帝笑着说:“姑父所言,正合朕意。朕早有此意,天雄军乃河北根本,非亲信重臣不可镇守。姑父是自家人,由你坐镇魏州,朕就放心了。”
朝堂上一片寂静。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他们太清楚了,这位杜大帅,在恒州刮了几年地皮,现在又要去魏州继续刮了。可皇帝发了话,谁还敢唱反调?
桑维翰退朝后,仰天长叹:“主暗臣谀,国将不国矣!”
他的老仆人在一旁小声问:“老爷,要不要再想想办法,联络几位老大人,一起劝劝陛下?”
桑维翰苦笑着摇摇头:“没用了。你没看今天朝堂上,杜威那副嘴脸,陛下还拿他当宝。这大晋的天,怕是要变了。”
果然,杜威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天雄军节度使的任命。他接印那天,在魏州大摆宴席,光是烤全羊就宰了上百头。席间,他端着酒杯,醉醺醺地对部下说:“看见了没有?还是进京好啊!哭一鼻子,磕几个头,就换来这么个宝地。比在恒州守着那些穷鬼强多了!”
众人纷纷附和,赞颂大帅英明。只有那个之前在恒州城楼上攥紧拳头的年轻军官,此刻已经脱下了军装,混在角落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后来他找了个机会溜出城去,投奔了河东的刘知远。临走前,他朝着魏州的方向啐了一口:“杜闭门,你等着。老子不信这报应,永远不会来。”
历史的车轮,总是用最荒诞的方式证明自己的无情。
三年后,滹沱河边。
后晋倾国之兵,近十万人,在杜威的率领下,与契丹大军隔河对峙。
杜威依旧穿着他那件宽大的绸袍,站在中军大帐外,望着对岸黑压压的契丹铁骑,脸色苍白得像刚从面缸里爬出来。
“大帅,契丹人断了我军粮道!”一个副将急匆匆跑来,声音都在发抖。
“慌什么?”杜威咽了口唾沫,声音虚得厉害,“去,把各营将领叫来,本帅有要事商议。”
不到半个时辰,几十名将领齐聚大帐。帐内安静得可怕,只听得见杜威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角落里某个人压抑不住的抽泣。
杜威清了清嗓子,扫视了一圈众人,忽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诸位……事已至此,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不如……嗯,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乃是通情达理之人。本帅以为,若我等放下兵器,以礼归附,他必不会亏待大家……”
“大帅!”一个年轻将领猛地站起来,眼珠子通红,“十万大军!十万大晋儿郎!连一箭都没放,就要投降吗?!”
“放肆!”杜威脸色一沉,但随即又软了下来,“本帅何尝不想打?可你们看看,粮道断了,军心散了,这仗怎么打?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投降,还能保住这十万人的性命!本帅这是为了大家好啊!”
帐内一阵骚动。有人低头不语,有人咬牙切齿,但更多的是犹豫和恐惧。
“本帅已经派人和对岸接触了。”杜威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子一样扎进众人心里,“耶律德光已经答应,只要我大晋军队放下武器,他保证所有人的安全。本帅……本帅已经替你们做了决定。”
“你放屁!”那年轻将领猛地拔出佩剑,“杜威!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小人!你他妈的就是个懦夫!恒州你不敢打,现在有十万大军,你还是不敢打!老子今天就替天行道!”
他还未来得及冲上去,就被几个杜威的亲兵死死按住,拖出了帐外。片刻后,一声惨叫传来,紧接着是杜威平静得可怕的声音:“还有谁有意见?”
无人应答。
第二天清晨,滹沱河畔出现了中国古代军事史上最耻辱的一幕:近十万后晋士兵,在没有任何有效抵抗的情况下,齐刷刷地放下兵器,跪倒在河边。他们面前,是列队整齐的契丹骑兵。他们的身后,是高高飘扬的帅旗,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杜”字。
那面旗子,在晨风中瑟瑟发抖,像极了杜威此刻的心情。
他跪在队伍最前面,肥硕的身躯弯成一只巨大的虾米,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泥地。他在想什么呢?也许是恒州城外那些被他拒之门外的百姓;也许是朝堂上桑维翰那双绝望的眼睛;也许是皇帝石重贵拍着他肩膀时那个信任的微笑。
也许,他什么都没想。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
后晋就此灭亡。石重贵被掳往北方,被安置在黄龙府,受尽屈辱,史称“出帝”。而杜威,因为投降有功,被耶律德光任命为邺都留守,继续当他的官,过他的富贵日子。直到后汉建立,刘知远终于把他收拾了。据说,行刑那天,老百姓都跑出来看,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大家一起喊:“杜闭门,开门啊!你倒是开门啊!”
那声音,据说传得极远,连恒州城外的荒草,都跟着抖了三抖。
司马光说:
杜威之恶,不在贪,不在怯,而在以私恩误国。石重贵非不知其庸懦,然以一“亲”字蔽其目,以一“近”字塞其聪,举十万生灵之命,托付于一贪生怕死之徒,而望其守土御敌,不亦谬乎!历来亡国之君,非尽皆昏暴,亦有仁柔太过、是非不分者。石重贵之亡,亡于“自家人”三字也。
作者说:
常有人说,用人为亲,最是可怕。可我觉得,比“用人唯亲”更可怕的,是“用亲而不知其不肖”。石重贵若真不知道杜威是个什么货色,那只能说他连基本的识人之明都没有;可他分明知道杜威怯战、贪财、民愤极大,却依然把天雄军交给他,原因无他——他觉得“自家人”再差,也比外人可靠。这就像一个人明知道自家楼板被白蚁蛀空了,却因为“这楼是祖上传下来的”,就不肯拆掉重建,非要等它塌了,把自己埋在里面才算完。我们总以为,做决策要“讲感情”,可坐在那把椅子上,感情一泛滥,流的可就是别人的血了。杜威跪下的那一刻,他心里想的肯定不是石重贵的知遇之恩,而是怎么在新主子那里继续混下去。你看,这就是“自家人”最真实的回报。
本章金句:
把最重的兵符,塞进最怂的手里,这不是恩典,这是在给敌人写降书。
读者互动:
如果你是石重贵,面对杜威那场哭天抹泪的表演,你会怎么处理?是学他姑父一样哭回去,还是把天雄军的帅印直接拍在他脸上,让他去滹沱河边提前练练跪姿?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御亲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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