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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想怎么办?”李从珂转过头看着他,“造反?”
赵延寿被他这一问问得愣住了:“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不要乱说话。”李从珂的声音很严厉,“这里是京城,不是河中。你每一句气头上的话,都可能变成别人攻击我的把柄。你以为安重诲为什么敢这么嚣张?就是因为他在等,等我说错一句话,等我做错一个决定。到时候,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我拿下。”
赵延寿低下了头:“末将失言了。”
李从珂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延寿,你在军中待了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在战场上,最难对付的不是正面的敌人,而是背后的冷箭。安重诲射的是冷箭,射得又快又准。我现在能做的,不是跟他对着干,而是让陛下看清楚,他射出的每一支箭,都是空的。”
第二天,李从珂进宫了。
他没有穿官服,没有带随从,就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跪在了武德殿的门口。
太监进去禀报的时候,李嗣源正在批奏章。安重诲站在一旁,正在为一份关于税赋的奏章做说明。
“陛下,李从珂在殿外求见。”太监说。
“让他进来。”
“回陛下,他说他不进来。他说他就跪在外面,等陛下愿意见他为止。”
李嗣源停下了笔。
“他穿的是什么?”
“回陛下,是一身粗布衣裳。”
李嗣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笔,站了起来。
“陛下,”安重诲连忙说,“李从珂这是在以退为进,博取同情。陛下不必理会他——”
“你闭嘴。”李嗣源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去看看他。”
李嗣源走出武德殿的时候,看到李从珂跪在殿前的青石板上。那身粗布衣裳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威风凛凛的节度使,倒像一个刚从田间地头赶来的老农。
他的头低着,肩膀微微颤抖。
“从珂。”李嗣源走到他面前,“你这是在做什么?”
李从珂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居然挂着两行泪。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臣……臣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李嗣源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养子跪在地上哭,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那个在战场上捡到的孩子,瘦得像一根柴火棍,浑身是血,却咬着牙一声不吭。从那天起,这个孩子就跟着他南征北战,从一个小兵一步步做到了节度使。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疤,李嗣源都能说出是哪一仗留下的。
“你先起来。”李嗣源伸手去扶他。
“臣不起来。”李从珂像个倔强的孩子一样摇了摇头,“臣跪在这里,不是求陛下收回成命。陛下怎么处置臣,臣都心甘情愿。臣只是想让陛下知道一件事——臣对陛下的忠心,从来没有变过。”
“朕知道。”李嗣源叹了口气。
“陛下可能知道。”李从珂说,“但陛下身边的人,未必知道。或者说,他们知道了,也装作不知道。”
这句话意有所指,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安重诲站在李嗣源身后,脸上的表情像是戴了一层面具。
“从珂,”李嗣源蹲了下来,声音放缓了许多,“朕调走你一半的护卫队,不是不信任你。朕是怕你被人利用。你现在手握重兵,朝中盯着你的人很多。朕这么做,是在保护你。”
这话说得漂亮,堪称语言艺术的巅峰之作。明明是削权,却说成是在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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