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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咏凌来四合院里找梁言,带来了一份报告。
他把那份调查结果放在书房里梁言的桌上时,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一下。
梁父也坐在书桌的一侧,表情同样凝重。
“根据你上次给我的思路,我查了将近一个礼拜,托了四层关系,才把这几家公司的底摸透。”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看着梁言说道:“果然和你的猜想一样,那三家撤资的合作方表面上看起来毫无关联,注册地不同、行业不同、法人也没有交叉任职。但再往下挖一层,它们的最终受益方,都指向同一家离岸公司。”
陈咏凌翻开第一页推过去,梁言低头仔细查看,那是一张股权穿透图,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方块像一张纵横交错的蛛网,所有线条的末端都汇向一个名字,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基金,名为“瑞通资本”。
“你知道这个瑞通资本的背后是谁吗?”陈咏凌抬头问。
梁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翻开第二页,是几张银行流水和公司注册资料的复印件,其中一页上用红笔圈出了一行名字。
“瑞通资本的执行合伙人,叫赵瑞林。赵瑞林是赵副部的侄子,这些年一直在香港做投资。他名下关联的公司有十几家,其中三家就是我们那些被撤资项目的合作方。”
书房里的空调嗡嗡地响着,冷气开得很足,梁言却觉得后颈有一层薄薄的燥热慢慢浮上来。他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脑子里那些碎片在慢慢地拼合——四年前签的合约,同时被叫停的项目,严丝合缝的合同条款,还有爷爷去世后骤然收网的时机,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赵副部。”梁言像是自言自语般,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陈咏凌点了点头,表情凝重:“他的侄子在海外做基金,通过层层代持控制了那几家公司。表面上是用商业合作的名义把钱投进来,实际上是在给千玺下饵。等老爷子一走,他们就撤资,让咱们的资金链出现缺口,这只是第一步,后面应该还有别的动作等着。”
梁言把那份股权穿透图又看了一遍,指尖沿着红色的箭头慢慢划过,从开曼群岛一路划到北京。这张网铺了四年,用了四层股权代持,跨了三个司法管辖区,每一步都做得滴水不漏。如果不是陈咏凌花一个礼拜托了金融圈里专门做跨境尽调的人来查,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摸到这条线。
“赵副部为什么要这么做?”梁言问,他心里其实有了答案,但还需要一个人从口中把这个答案说出来让他确认。
梁父沉默了许久,这时总算开了口:“阿言,赵副部是你爷爷在位时期最大的一个竞争对手赵晋昌的后人,你爷爷在的时候压了他们整整十几年,他几次想往上走都被你爷爷挡了。后来你爷爷退了,他才慢慢上来,但那时候你爷爷余威还在,他不敢动。等老爷子一走……”
梁父的目光落在桌面那张图上:“他等的就是这一天。千玺是你一手创立的,可所有人都知道,千玺能站稳脚跟背后是你爷爷。动了千玺,就是动了梁家的根基。赵副部要的不是钱,他是想让所有人看到,梁家的人倒了。”
梁言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书房外的海棠树上,夏季闷热,没有一丝风,连树叶都不曾晃动过。
他想了一会儿,坐直身子,把那些文件收拢起来,放进抽屉里锁好后对陈咏凌说:“这件事暂时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对外,只说是普通的商业纠纷。你继续盯着瑞通资本的动向,如果他们还有别的动作,我需要第一时间知道。”
陈咏凌站起来点了点头,随后离去。
梁父也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回头说了一句:“阿言,赵副部能坐到这个位置,他背后不止一个人。咱们面对的是一整条线,不是一个人。”
门合上了,梁言独自坐在书桌后面,把父亲最后那句话放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着。一整条线,这意味着赵副部身后有他自己的派系,有和他利益捆绑的人,有在这次换届中同样需要往上走的人。而这些人联合起来,要踩着梁言和千玺的残骸,铺一条上去的路给那些还在观望的梁系派别的人看。
梁言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后,那边接起来,是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王副司,我是梁言。这周末有空吗,一起打场球?”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然后有人笑了笑:“终于等到你来约我了,行,周六下午老地方见。”
梁言口中的这个王副司,正是政策法规司的副司长王煜,他表面是张司长的部下,但梁言知道他在司里长期保持中立,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自己的站位。而他这个人脉资源,是梁言自己经营着的。
但高尔夫球场上的交情,梁言在表面上一直是跟他的上司张司长维持着的,维持了将近五年。
那五年里,他每隔一两月便约张司长下场打一回球,有时在城西的俱乐部,有时在郊外的球场。打完球照例一起吃顿饭,酒过三巡,张司长心情好的时候会透出一些政策风向,哪块领域要收紧,哪些审批流程会加速,哪类项目的准入门槛可能调整。梁言每次都认真听着,偶尔追问一两句,不多问,不问深,恰到好处地让张司长觉得他是个懂事又识趣的后辈。
张司长也乐得跟他交往,千玺集团在北京商界的分量不轻,梁言又是梁老爷子的亲孙子,跟他走得近,既能借着千玺的招牌给自己的政策改革增添几分“得到市场主体支持”的政绩,又能在赵副部面前交差:你看,我一直盯着梁家那小子,他的一举一动我都清楚。
两人各取所需,五年来配合得颇为默契。只是张司长不知道的是,每次从高尔夫球场回来,梁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政策法规司的王副司打电话。
王副司比张司长晚三年进部里,被提拔起来的时候背景干净,从来不参与进哪个派系。
梁言跟王副司的关系,维持得比跟张司长隐蔽得多。他们不在公开场合碰面,不一起吃饭,不相互发节日问候。有需要的时候就打个电话,必须要见面时就在郊区隐蔽的球场约一场球,打电话的时候,也从不在通话里提到具体的人名和项目,只用一些彼此心知肚明的暗语带过。
每次从张司长那里听到的风声,梁言都会原封不动地传给王副司。王副司听完后,会用他在司里的实际权限去核实那些信息的真假和分量,然后给梁言一个判断:哪些是可以利用的窗口期,哪些是张司长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哪些是真要收紧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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