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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战一触即发的情形下,身为剑阁行营掌印官而总掌蜀州和南疆大权的蓝玉,自然不会待在剑阁,也不会是锦城,而是来到距离战场最近的白帝城。
时至今日,韩瑄已是垂垂老矣,天年将尽,最近几年更是逐渐显现出油尽灯枯之态,可蓝玉却仍是“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无论精力还是身体,都看不出半点苍老之态。
他来到白帝城之后,首先见了坐镇此地的孙少堂,然后在孙少堂的陪同之下,两人来到一座由道观临时开辟出的大殿中,在这儿刚刚由随军的天机阁匠造亲自完成了一座沙盘,其中有山川河流、城池村镇,栩栩如生,使得辰酉谷的地势一览无余。
蓝玉之所以能为五十年的首辅,靠的不仅仅是开国第一功臣的功劳和帝师的情分,在他背后的天机阁也是功不可没,天机阁除了精通机关、兵器之外,还精于城池建造和制造各种行军之物,沙盘自是也不在话下,如今这座由天机阁匠造亲自筑造的沙盘上,精细准确到近乎完美的地步,将整条辰酉谷分为十二段,每段十里,以旗帜分别标注,一目了然。
风尘仆仆来到此地的蓝玉连热茶也不曾喝上一口,直接让孙少堂讲述了整个局势发展,然后望着辰酉谷,默然良久。
与此同时,距离白帝城千里之外的君岛万石园中,一身黑色蟒衣的萧瑾同样也望着地图上的辰酉谷一线,自言自语说道:“入蜀之路有六,辰酉谷便是其中之一,历朝历代,不乏有人想要从此地谋划入蜀事宜,但史家无不注意到,时至今日,竟是还未有一人能够成功。”
蓝玉上身微微前倾,凝视着沙盘上栩栩如生的辰酉谷,缓缓开口道:“此战发起以前,对于将萧瑾的魏国大军悉数留下,我尚不敢做这种预计把握。对于魏国大军的去向,也一直是压在我心头上的一块巨石。现在看来,正是萧瑾的破釜沉舟,妄图从辰酉谷一线入蜀,然后由蜀州与西北的林寒大军会师,辰酉谷的一战才显得如此非同小可,牵一发而动全身。”
萧瑾一抖两只宽大绣龙袍袖,脸色阴沉道:“当年萧煜亲领大军,南征蜀州,由蜀入湖,致使陕州兵力空虚,被牧人起和查莽趁虚而入,使得西北基业险些葬送。可到头来,也正是因为这次行险一搏,才得以重创牧人起的东北大军,真正奠定了日后的王业之基。”
蓝玉缓缓直起身来,环顾四周,沉声道:“当年我曾对太祖皇帝说过,南征蜀州慢不得,兵贵神速,我又曾对摄政长公主说过,这次的三藩战事快不得,步步为营。现在看来,此言无错。萧瑾想要速战速决,我们偏要与其背道而驰,将其拖入到比拼家底的泥潭境地之中,我大齐坐拥天下,魏国地狭民贫,如何能比?”
萧瑾忍不住扪心自问:“前人其事不成,难道我就不能为之?仿佛这道辰酉谷,对于我来说就注定了凶多吉少,甲子之前,正是我前往江南,说服陆谦退兵,才得以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这才有了大齐日后的万里江山,这才有了我日后的封王魏国。甲子之后,这里竟至于一变而为我的葬身之地了吗?!”
蓝玉沉声道:“眼前这一战,简单言之,就是萧瑾在赌。这个赌字不好听,可又找不出一个更恰切的字来代替它,就是这么一回事,啪的一声,将全部身家都押上去,正是因为如此,这一战必不能败。胜了,萧瑾则成困兽犹斗,可一旦败了,蜀州、西北,乃至于整个天下的形势便又要变得复杂了。”
萧瑾自嘲一笑,然后眼神坚毅,沉声道:“无论怎么讲,这盘棋的先手在我。”
蓝玉伸手在沙盘上的辰酉谷位置重重敲击数次,一字一句道:“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可我们这次就是要后发制人,让萧瑾在此折戟沉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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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上官郯的大军进入辰酉谷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又有一支骑军来到辰酉谷的入口处。
这便是剑阁行营和江陵行营的最终决定,由闽淳率军由蜀州一端进入辰酉谷中,阻住上官郯大军的脚步,然后再由江陵行营这边的人马,长途奔袭,最终赶在上官郯击溃闽淳所部之前,在上官郯大军的尾部狠狠插上一刀,使其首尾不能兼顾,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这次江陵行营的掌印官人选之所以选定了魏无忌而不是禹匡,除了禹匡的战败之罪,还有就是魏无忌除了领兵打仗之外,还曾辗转于六部之中,乃是像蓝玉那般出将入相的人物,考虑到江南那边是钱粮重地,必然不能让纯粹的武夫将领去处置,所在萧知南在几经斟酌之后,还是决定任命魏无忌为江陵行营掌印官。
这次魏无忌派出的领兵人选,乃是出自江南后军之人,与闽淳不同,此人不仅不是出身名门,而且还是一名女子。
女子姓白名玉,擅用弓弩。
此时白玉骑在一匹“胭脂”马上,身上仍是披着那身紫色棉甲,满头白发被束成一个高高马尾。
她望着辰酉谷的谷口,先将那张名为阴阳破势的黑白大弓负于身后,然后将一张青面獠牙的夜叉面具覆在自己的脸上,最后又将马尾解开,白发披散垂落。
此时那名英姿飒爽的女子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披头散发的夜叉将。
此战,并非想象中那般容易。
在仓促之间,两大行营也不能在萧瑾的眼皮子底下抽调出太多的兵力,一前一后共是六千骑,已是所有能够投入战场的兵力。
而她所率领的三千骑,面对的正是负责殿后的辎重营,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车营。
此战极难,就像一锅夹生饭,可夹生就夹生,也要把它吃下去!
白玉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刀,以两指在刀身上轻轻一抹,刀身清亮如水,映出一副青面獠牙的骇人面容。
女子藏在面具下的面容上扬起一个浅淡笑意,然后猛地举刀前指。
白玉几乎与山谷另一端的闵淳同时下令,且如出一辙。
冲锋!
骑兵踩踏大地,如山崩,如地动。
此战,无论生死,必不能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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