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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北边的墙头上,很快就鬼影憧憧,阴风阵阵,隐约有窃窃私语和欢声笑语。
陈青牛仰头望去,皱了皱眉头。按照婢女小筑的说法,墙北边那栋大宅子,主人是铁北军镇屈指可数的大户人家,来历古怪,很少抛头露面,只知道主人是位姓贺的大善人,最近十年铁碑城的水陆道场,大多是由那户人家出钱筹办。
陈青牛轻声道:“依着先来后到的道理,我本不该多说什么,只是既然大家相邻而居,也算缘分,即便不是什么善缘,总也别沦为孽缘才对,所以有些丑话最好说在前头,你们假若觉得话不中听……”
陈青牛顿了一顿,笑道:“那就当我是在订立规矩好了。”
墙头之上,嗤笑声此起彼伏。
陈青牛也跟着笑起来:“我在这座院子,最多住个一两年,而且不会常住,不管我在或不在,你们都可以随便进出院落,这并不碍事,只是以那间主屋的门作为为界线,你们不可擅自越界进入,而我绝不踏入你们辖境一步。就当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你们是河,我不过是井,如何?”
墙头好似在商量此事。
很快就又有讥讽笑声阵阵响起。
陈青牛只是说道:“话已经说清楚了,信不信,听不听,随你们。”
坐在石桌边缘的彩绘木偶,犹豫了一下,低声提醒道:“蛮夷之地,鬼域之所,两者有共性,皆畏威不畏德。咱们身上带了这么多宝贝,要是给那群玩意儿给糟蹋了哪怕一件,就算你家大业大,不心疼,我心疼!”
陈青牛皱了皱眉头,环顾四周,没有说话。
这栋宅子,属于占地较大的一进院子,不是面北朝南的格局,正房是东房,南北两个厢房,其中北侧厢房改为灶房和杂物房,谢石矶住在南厢房。
陈青牛没有直奔主屋,而是推开厢房门,让谢石矶打开稍大的那只行囊,随口问道:“你看得出那边阴物的根脚吗?”
袖中木偶站在桌上,鄙夷道:“一股子狐臊味,我就不信你闻不到。”
陈青牛笑道:“确定一下而已。”
北墙的大宅子那边,显而易见,是一座如今不常见的狐穴。
狐,世间妖魅,此物与人最近。
历史上,南瞻部洲曾经的确有过一段“无狐魅,不成村”、“处处皆有狐仙,与人为邻”的奇怪岁月,大概长达三四百年。
以至于如今风靡于市井的许多志怪小说,狐精依然屡见不鲜,多是幻化成人,蛊惑人心,那些书上也有一些痴情种,守护陪伴心仪男子,至死方休。还说人间荒冢坟茔,多狐兔出没,其中有一些“狐”,便是恋恋不愿离去的成精狐魅。使得无数读书人心神往之,因此曾经有人笑言,每一位年轻士子的心头,都住着一位没美若天仙的狐魅。
倒也不全是狐魅天生痴情那么简单,按照上古仙人记载:狐,百年化人,不褪尾,三百年为美妇,与人无异,能天生看穿人心,修炼千年,方可通天,是为九尾天狐,法力无边。
在这之前,它需过三关,三关皆情关,分别是早夭关、半生关、百岁关,顾名思义,是要先害死一人,让其早夭,为情而死。然后与第二人相伴数十年。最后一人,则需要白头偕老。男子死后,它还需要为其守灵,需要它以坟为穴,栖息其中,为那位男子守灵数年、数十年、甚至是百年。
陈青牛想起这些后,抬头望向北面,满脸意味深长的笑意。
木偶满脸鄙夷,“花心大萝卜,吃着嘴里的,看着碗里的,想着桌上的,说不定连菜地里的,也没放过。”
平静片刻的墙头那边,齐刷刷探出十几颗脑袋,大小不一,多数已经初步化为人相,仅留狐耳,也有一两位连狐耳都已褪去。
只不过这些狐魅手里头都带着一份“登门礼”。
噼里啪啦,砖瓦乱飞,密如暴雨。
谢石矶身躯一震,气机绽放,那些砖头瓦片顿时在空中崩碎。
只可惜白天才收拾干净的院落,已是一塌糊涂。
陈青牛摸了摸额头,有些烦躁,虽说对方的小打小闹,更多像是挑衅和嬉戏,并无真正害人之心,可如果给它们惯出坏毛病来,成天这么折腾,终究也不是个事啊。
木偶冷哼道:“老祖宗说过,民不畏威,则大威至!”
陈青牛站起身。
墙头那边随之安静下来。
一头相貌已经与人间女子无异的狐魅,突然丢出手中仅剩的一块瓦片,激射而至,气势惊人,威势完全不亚于一枝五十步内的强弓箭矢。
陈青牛一抬手,轻描淡写地接住那瓦片,随手搁放在石桌上,然后仰头望向那座墙头,自言自语道:“把民字去掉,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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