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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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昔年国师译贝叶今朝故人叩禅扉（第1页）

六人信步而行，穿过几重院落，众人来到一处较为僻静的僧房前。无心脚步一顿，面上露出几分复杂神色，合十道：“阿弥陀佛，此处……乃是鸠摩智大师伯的清修之所。”

房门虚掩着，无心轻轻叩响。片刻，里面传来一个平和温厚的声音：“请进。”推门而入，只见一僧人身着绛红色僧袍，背对众人，正伏案疾书。案几上堆满了贝叶经文与译稿，墨香淡淡。听得众人进来，他缓缓转过身。

众人一见之下，心中皆是一震。这僧人面容清癯，目光澄澈温润，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慈悲笑意，不是鸠摩智又是谁？只是与六七年前那个雄心万丈、武功卓绝、眉宇间带着凌厉之气的吐蕃国师相比，眼前的鸠摩智仿佛脱胎换骨，虽失去了往日的锋芒，却多了一份深不可测的宁静与祥和。他周身再无半分内力激荡的迹象，但那份由内而外的从容气度，竟似比拥有绝世武功时更令人心折。

鸠摩智目光扫过众人，在周通面上停留最久，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与了然，随即双手合十，微笑道：“无心师侄，难得你带这许多贵客前来。小僧鸠摩智，在此译经，有失远迎了。”

周通踏前一步，神情有些激动，又有些窘迫，抓了抓头发，憨憨一笑：“大师……好久不见了。你……你看起来很好。”

鸠摩智仔细端详着他，缓缓道：“虚竹老弟，别来无恙？你这一身风霜，模样虽改，但这双眼睛，贫僧却还认得。”

周通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沧桑：“大师，别再叫我虚竹了。灵鹫宫主虚竹，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我，只是周通，一个普通的江湖客。”

鸠摩智是何等智慧之人，虽不清楚具体缘由，但观其神色气度，听其言语，便知这位故人必定又经历了一番常人难以想象的际遇，勘破了名相，放下了重担。他不再多问，只是深深一揖：“是贫僧着相了。周通施主，恭喜你得大自在。”

他的目光又转向王语嫣与丁春秋，在王语嫣身上略一停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似是从她身上看到了某个熟悉的影子，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合十为礼。对丁春秋，他也只是淡淡一瞥，无喜无憎。

众人各自落座，寒暄叙旧。言谈间，鸠摩智绝口不提当年恩怨武功，只与王语嫣、周通探讨佛法精义，从大乘般若谈到密宗瑜伽，从众生平等谈到因果轮回。王语嫣学识渊博，虽不精佛法，但触类旁通，每每能提出独到见解；周通身负少林嫡传，又执掌灵鹫宫多年，于佛理亦有深厚根基，言语虽质朴，却往往直指核心。三人相谈，机锋往来，竟是颇为投契。

无心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有些能懂，有些则如雾里看花，只觉得这佛法奥妙，似乎比那高深武功还要难懂几分。丁春秋早已不耐，他对这些虚无缥缈的佛理毫无兴趣，便对无心道：“小无心，他们谈的这些太过高深，老夫听着无趣，不如你带老夫再去别处逛逛这大轮寺如何？”独孤剑与阿碧也觉插不上话，便一同起身。无心见鸠摩智大师伯让他们多走动，也就答应，领着三人出了僧房，继续游览。

房中只剩下王语嫣、周通与鸠摩智三人。话题渐渐从佛法转向大雪山的风物传说，鸠摩智在此修行数年，对周遭掌故甚是熟悉。王语嫣似是不经意地问道：“大师久居此地，佛法精深，不知可曾听说这世上有长生之术之说，而这大雪山中，是否有关这样的宝物出现？”

房中烛影摇红，窗外雪光映着三人面容。炭火噼啪声中，茶香与檀香交织成一片氤氲。先前论及的佛法精义犹在梁间萦回，此刻却因王语嫣这一问，平添了几分玄奥。

王语嫣一袭素衣坐在窗下，雪花偶尔从窗缝钻入，沾上她的鬓角，旋即化作晶莹水珠。她语气虽似不经意，那双明澈如秋水的眸子却微微凝注在鸠摩智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泛起淡淡白痕。

鸠摩智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羊毫笔尖悬在经卷上方，一滴墨汁将落未落。他缓缓抬眼看她，目光深邃如古井无波，却又似能洞穿人心。良久，他放下笔，双手合十，腕间那串磨得温润的佛珠轻轻相触。

“王姑娘所问的长生之术。。。”鸠摩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个字都似经过深思，“小僧在大雪山修行十余载，踏遍雪线以上的每处山谷，听过无数山精野怪的传说，见过许多追求长生之人的执迷，却始终不曾亲眼得见这等逆天改命之法。”

他顿了顿，见王语嫣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周通更是身子微微前倾，便继续道：“佛家讲诸行无常，诸法无我。这肉身不过是一具皮囊，终有腐朽之日。执着于肉身不朽，恰如水中捞月，镜里摘花。”

周通忍不住插话：“大师此言差矣！我在少林时便听闻，天竺有高僧能驻颜不老，中原道藏中更有彭祖寿八百的记载。这大雪山神秘莫测，难道就没有半点相关的传说？”

鸠摩智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悲悯：“周居士曾在少林修行，当知‘无所从来，亦无所去’的道理。不过。。。”他话锋微转，“大雪山虽无长生之术，却有着轮回转世的传承。这或许比单纯的长生，更契合佛法真谛。”

王语嫣原本低垂的眼帘轻轻抬起：“愿闻其详。”

“说起轮回转世，”鸠摩智的目光飘向窗外皑皑雪山，声音变得悠远，“便不得不提前代高僧贡嘎大师。大师圆寂那日，大雪山上空现七彩祥云，寺中铜钟不击自鸣。而就在同一时辰，百里外一个小村落里，降生了一个婴孩。”

王语嫣与周通闻言，不禁相视一眼。当初在潜龙道中，小无心确曾提起过转世之说，如今听鸠摩智亲自讲起，又是另外一番感受。二人当下更不多言，只静静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