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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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绝顶弄梅笛幽峰隐龙吟（第1页）

月色如练，寒辉遍洒灵鹫宫。一曲《梅花三弄》余韵渐杳，慕容复犹自立于石洞之外，对着那幽深不可测的所在低语喃喃。其声温润，若春风化雨，然眉宇间那一抹执念，却似凝冰不化。“露儿，今日这曲可还入耳？我明日再来看你。”语罢，轻叹一声，衣袂飘动，转身沿小径迤逦而行，意欲往寒玉天音阁去。

天山童姥藏身于一株千年雪松之后，身形与枯瘦树影几欲融为一体。她心下原已不耐，暗嗤道：“慕容家这小子，仗着几分容貌，巧言令色，一身武功虽杂驳不纯，倒也略有可观。然在姥姥眼中，终是雏儿伎俩，掀不起甚风浪。”正欲离去，忽忆起石室中那抹清丽孤寂的身影——李清露，又思及自身重获新生、重掌灵鹫宫的宏图，终究按下性子，决意再看个究竟。她修为通玄，身形微动，便如一片无重量的枯叶，悄无声息地缀在慕容复身后数丈之外。

行不过里许，将至寒玉天音阁岔路，慕容复脚步蓦地一顿，竟不循常路，身形陡然折返，朝着那云雾缭绕、积雪终年不化的缥缈峰绝顶疾掠而去。

童姥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掀，心下诧异：“咦？这却奇了。寒玉天音阁乃他日常潜修之所，此刻不去，反奔那鸟兽绝迹的峰顶作甚？”她深知那缥缈峰顶险峻异常，非但冰壁如刀削斧劈，滑不留足，更兼罡风凛冽，寒气彻骨，寻常武林高手莫说攀登，便是靠近亦觉呼吸维艰。纵是灵鹫宫属下九天九部诸女，等闲亦不敢轻易涉足。“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莫非另有图谋？”童姥眼中精光一闪，好奇心大盛，瘦削的身形如一缕轻烟，加速跟上。

只见慕容复来到峰下，仰首望了望那直插云霄的冰崖，嘴角竟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他并不即刻攀援，反而整了整衣冠，对着皎皎明月长吸一口气，朗声道：“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声调清越，竟含激越豪情。言毕，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倏然拔起，竟不借任何工具，直如一只巨鹤冲霄，迎着呼啸罡风，向着那冰封绝顶翩然而上。其身形潇洒飘逸，每每看似力竭，只需在光滑如镜的冰壁上微一借力，甚至有时仅以袍袖拂动，便又能再度攀升数丈。那身法轻灵奇诡，似融合了姑苏慕容氏“斗转星移”的巧妙卸力与某种不知名的逍遥心法，竟似毫不着力，视万仞冰崖如坦途。

童姥紧随其后，见状心下亦不禁微凛：“这小贼，几日不见，轻功竟精进如斯！慕容氏家传武学虽博，却何时有了这般近乎御风而行的轻身功夫？”她自重身份，虽惊不乱，冷哼一声，体内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运转，周身真气鼓荡，竟似不受那酷寒罡风影响，瘦削的身躯如鬼魅，又如附骨之疽，紧紧咬在慕容复身后，每一步踏出，都在坚冰上留下一个几不可见的浅印，显见功力已臻化境。

越往上行，风雪愈厉，刮面如刀。云雾在脚下翻涌，月光透过冰晶折射出迷离光彩，恍非人间。慕容复的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影在冰峰雪壁间时隐时现。童姥目光如电，紧紧锁定，愈发觉得慕容复此行绝非临时起意，其路径选择、气息转换，无不透着一股娴熟与刻意。

约莫一炷香时分，慕容复身形一顿，终于轻飘飘落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平台上。此地已是绝顶之下数丈之处，三面皆是悬冰，一面下临无地，云海就在脚下沉浮。平台中央，竟赫然有一座小巧亭台，似由整块万载寒冰雕琢而成，晶莹剔透，与山壁浑然一体，若非亲至，绝难发现。

慕容复立于冰亭之前，整理了一下微显凌乱的衣襟，脸上痴迷之色更浓，对着虚空柔声道：“露儿，你可知我为你在这人间绝巅，准备了一份怎样的惊喜？此地俯瞰云山，远离尘嚣，正配得上你的冰清玉洁。”他言语温柔，然在此绝险之地，对着空无一人之处款款深情，显得格外诡异。

童姥隐身于一块巨大的冰棱之后，屏息凝神，心中疑窦丛生：“他莫非是练功走了岔子，失心疯了？对着空空山顶说什么胡话？”但看慕容复眼神清明，举止有序，又绝非癫狂之态。

正自猜疑间，忽见慕容复又从袖中取出那体碧绿、温润生辉玉笛。他将玉笛凑近唇边，略一凝神，那曲《梅花三弄》竟再度响起！

然而，此番笛声与先前在石洞外所奏截然不同！笛音初起时，仍是那般清越婉转，似有寒梅傲雪，暗香浮动。但数息之后，音调陡然一转，变得激昂澎湃，如长鲸吸海，巨浪排空。每一个音符都似蕴含着极强的内力，穿透呼啸的罡风，清晰无比地送入童姥耳中。箫声时而如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时而如潜流暗涌，蕴含着无限杀机。周遭的寒气似乎被这箫声引动，凝聚成若有实质的冰丝雪缕，围绕着他缓缓旋转。

童姥初时尚带几分不屑，但越听越是心惊。这箫声分明已非寻常音律，而是一门极高深的内功运用法门！那音波忽刚忽柔，忽直忽曲，竟能扰动听者体内真气运行。她功力深厚，自然不惧，但若换作内力稍逊之辈，只怕立时便要气血翻腾，功力散乱。

蓦地，童姥脑中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名字，一个几乎已被武林遗忘的名字——“沧海龙吟曲”！

相传此曲乃唐末年间一位绝世高手所创，也姓慕容，以无上内力灌注箫音，模拟龙吟于浩瀚沧海，声震九霄的情态，音波所致，能乱人心神，摧人脏腑，威力无穷。然而此曲早已失传百年，怎会在这慕容复手中重现？难道是慕容复在他家的还施水阁中寻得，还是在灵鹫宫的藏书阁中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