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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之中,灞桥遥遥在望,堤岸旁成行的柳树已经抽出嫩绿的叶芽,纤细的柳条在细雨微风之中轻轻晃动,一串串雨水滴落。
桥头长亭之外,无数车马猬集一处、热闹喧杂,其中一干杏黄色的大纛风雨之中矗立、随风招展,使得李治下意识放缓马速,双眼微微眯起。
居然是陛下来了?
他此番本打算祭奠昭陵之后便不辞而别,却没想到陛下居然预判了他的行为,自行出城相送……
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感动、惭愧、愤懑、不甘……
李元嘉策骑上前两步与李治并行,伸手拽住他的马缰,低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殿下虽然封疆于万里之外,却依旧是大唐藩属、陛下臣子,言行举止当依礼而行。”
李治扭头看向这位叔王,没说话,却郑重点头。
他自然知道李元嘉的好意,这是在提醒他即便出海就藩,但依旧有水师可以居中串联,天南之岛固然天高皇帝远却也不是什么避世桃源,以后用得着大唐的时候多得是,何必为了一时意气做下蠢事,导致日后困难?
想更深一层,则是警告他别以为离开长安、离开大唐便彻底安全。
身在长安之时,或许还要树立“宽厚仁爱”之形象从而颇多优容,以宽恕之态度展示兄友弟恭,可一旦出了海面对危机四伏之环境,意味着再无顾忌,随时都可下手……
李治策骑来到长亭,翻身下马快步走进亭中,便见到李承乾一身常服居中站立,其余一众兄弟、姊妹尽皆到场。
“微臣参见陛下。”
“雉奴不必多礼!”
李承乾上前两步伸出双手握着他的肩膀见他扶起,上下打量一眼,拍了拍他肩头,神情不满、语含责备:“怎地,为兄若不出宫相送,雉奴打算不告而别吗?”
李治满面羞愧,声音哽噎:“非是弟弟不懂事,实在是难忍别离之苦,只想着一味逃避。”
此话一出,长乐、南平、豫章、东阳、清河、高阳等公主皆红了眼圈,晋阳公主更是来到李治身边抱住他的胳膊仰头看他,泪珠涟涟、哽咽难言。
李治强忍泪水,拍拍她的手,替她抹着眼泪,柔声道:“以后若是有机会,当向姐夫求情派舰船护送你去天南之岛看看我,莫将我一人丢在那边孤苦伶仃、不管不问。”
晋阳公主再也忍不住,与凑到近前的城阳公主嚎啕大哭,其余公主也忍不住掉下眼泪,一时间长亭内外风雨摇曳、离情别绪凄凄切切。
李治到底是个非凡人物,强忍心中酸楚,挣脱晋阳、城阳的手,跪伏于地向李承乾叩首:“微臣此去,山高水长,惟愿吾皇威镇寰宇、万寿无疆!”
言罢,站起身,目光从亭内一众至亲脸上一一扫过,将一张张注定此生再也不见的面容印在心中,遂转身大步走出亭外翻身跃上战马,大吼一声:“告辞!”
策马先行。
其余妻妾、仆从、亲兵赶紧相随,车马琳琳、风雨潇潇,驶过灞桥……
李承乾站在长亭之内负手而立,盯着逐渐远去的车队,久久不言不动,直至目光被雨水模糊,车队再也不见,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看着身边的兄弟、姊妹,他略作迟疑,沉声道:“我知道你们心中大抵对我有所怨怼,认为我不念亲情、驱逐手足,可在我看来与其兄弟们一并关在长安这座笼子里勾心斗角、自相残杀,还不如放出去打拼一番天地、立下一份功业,倒也不虚此生。怨也好,恨也罢,我始终觉得这才应该是我们兄弟最好的归宿。”
言罢再不多言,出亭之后接过李敬业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迎着风雨,在“百骑司”与禁军簇拥之下飞奔向春明门而去。
几位亲王站在亭中面面相觑,皆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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