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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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8章 帝心陷沉沦 前路皆风雨（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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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宝儿走出神庙，站在山坡，望着皇城方向。晨曦微露，金色阳光洒在大地上，镀上一层虚假的金光，美得令人心碎。

何家赢了，至少此刻如此。皇城破，天子隐，天下大乱，人心惶惶。天下人都以为，他海宝儿早已死于皇城爆炸。可他没死，武承煜也没死。大武的旗帜，绝不会就此倒下，终将重新飘扬在这片土地上。

武承煜依旧昏迷，眉头微蹙，似在做噩梦，可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藏着不易察觉的希冀。

“少主，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高无邪走上前，低声问道。

何家势大，他们虽有另外两大隐世世家相助，但高、景二位老祖一死一废，相比于强悍的何天承，仍显势单力薄，前路难测。

但好在，武承零、骆茵陈等人已安全抵达景家避世之地，何家一时半会儿无暇他顾。

又好在，何家目前的行动仅限于大武王朝，还没有波及到赤山、青羌、聸耳等国。

海宝儿抬头，目光掠过昏迷的武承煜、受伤的敖烈与紫灵，还有守在门口的胡闹，最终落在东方——萧衍大军的驻地。

“等……”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藏着千钧之力，“等陛下醒来，等萧衍准备就绪，等何家自乱阵脚。”

“何家怎会自乱？”高无邪不解。

何天承坐镇，何宝融掌权，何家正势如破竹，何来内乱？！

“因为何天承撑不了多久了。”海宝儿声音平静，却透着洞察世事的锐利，“他此番强行出山，不过是为稳住局势。他不信何宝融有能力快速平定内乱、收服人心。一旦他离世，何宝融与本族及萧家子弟，必为皇位反目，骨肉相残。到那时，才是我们的机会。”

高无邪望着他，复杂的目光中有敬佩，还有一丝担忧。

海宝儿没有直接回应，转身走到神台前，轻轻为武承掖了掖被角。

“我确定！”他低声道，眼底翻涌着激烈的情绪。愧疚压着恨意，悲痛裹着执念，还有对复兴大武的孤注一掷。“何天承出山，不是何家强盛的证明，而是何家根基不稳的征兆。我们要做的，是沉住气，等，然后抓住机会，为逝去之人，讨回公道。”

三天后，武承煜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是空的。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枯井，没有光，没有水，什么都没有。他盯着破庙的屋顶看了很久，久到海宝儿以为他又要昏过去，才缓缓开口。

“太傅，朕的江山没了。”

声音很轻，比风还轻。可那六个字里的绝望，重若千钧万旦。

武承煜的眼睛慢慢转动，落在他脸上，嘴角浮起一丝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父皇把江山交给朕的时候，朕以为朕能守住。朕励精图治，朕推行新政，朕想当一个好皇帝。可朕连自己的江山都守不住。”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朕……亲眼看着那些忠义之士死在朕面前，却无能为力……”

海宝儿依旧没有接话。他知道武承煜不需要安慰，他需要把这些话说出来。憋在心里，会把人憋疯。

武承煜从怀中摸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展开，放在膝盖上。绢帛上血迹斑斑，有些地方的字迹已经被血晕开，模糊不清。可海宝儿认得那上面的字——先皇的血诏。

“社稷为重，君为轻。万民为根，君为末。”武承煜念出这两句话，声音越来越沙哑，“父皇说，如果朕当不好这个皇帝，就把皇位让给能当的人。父皇说，如果天下大乱，朕可以放弃皇位，只要能止戈安民，就不算懦弱。”

他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滴在血诏上，将那些已经模糊的字迹晕得更开。

“太傅，朕是不是很没用？！”

海宝儿终于开口了，“陛下，话不能这么说。您只是太累了。”

武承煜摇头：“朕不想再当皇帝了。”

山神庙里死一般的寂静。敖烈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紫灵蹲在屋檐上，一动不动。高无邪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颤抖。

海宝儿看着武承煜。他看了很久，久到武承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好。”海宝儿只说了一个字。

武承煜愣住了。

他以为海宝儿会劝他，会给他讲道理，会拿先皇的血诏来压他。可海宝儿只说了一个字——好。

“太傅，你……”

“陛下累了，不想当皇帝了，那就别当了。”海宝儿站起身，在武承煜身边坐下，“可陛下不能现在就不当。”

武承煜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现在不当，就是认输。何家会笑，天下人会笑，那些为陛下死的人，也会笑。”

海宝儿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锥子，深深地、紧紧地锥在武承煜心上，“陛下可以不当皇帝，可陛下不能输。大武可以亡，可大武的人，不能跪着活。”

武承煜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份的血诏，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