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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卞夫人扫了曹丕一眼,便往前行,走过了回廊,到了后院之中。
『去给世子取盆水来,洗漱一二……』卞夫人命令道,然后转头对着曹丕说道,『洗漱完了,再来见我。
』
曹丕应下,更衣洗漱,取下长剑,换上了便装之后,到了后厅之中,却见卞夫人独坐青玉案前,正将几朵残缺花瓣的枝条,缓缓的插入瓷瓶之中。
厅堂之内的十二支错金铜珊瑚灯映得她眉黛宛如墨画,却掩不住眼角细纹里沉淀的烽烟。
『母亲大人!
』曹丕伏地而拜,连日强装的镇定化作哽咽,『父亲若败……我曹氏满门……』
曹丕的话音未落,卞夫人已掷过一卷《左传》,那卷书简展开之处,恰是『曹刿论战』的篇章。
『竖子识得此曹乎?』
卞夫人有些没好气的说道。
曹丕捡起书简,目光落在了那些墨字之上。
在墨字的边缘位置,还有一些蝇头小字,看着像是曹操的所写。
『这是你父亲当年知晓兖州有变之时所注……』卞夫人微微仰起头,目光落在花瓶里面的残花之上,『昔曹可持三尺剑劫齐桓,观辙痕而断胜负!
而今汝何为之?稍有挫折便是气急败坏,进退失措!
如此脾性,何堪大任?!
』
卞夫人语至激昂处,翟衣广袖卷起香炉青烟,恍若兜起了战场狼烟。
『母亲大人……』
曹丕怔怔望着母亲鬓间玉簪,却见华灯之下,已有白发。
他不由得想起想起之前随军时所见——父亲曹操立于千军万马阵列之中,吟诵《观沧海》之时,那激昂之言『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所带出的气魄,与此刻母亲眸中星火又是何其相似!
『昔日重耳流亡十九载,终成霸业。
』卞夫人转回头来,将青玉案山的花瓶转动了一个角度,示意曹丕看,『若其半途而废之,世人又是会作何评价?』
曹丕顺着卞夫人的目光望去,发现那些原本残落的花枝,在卞夫人巧手之下,竟然相互交错,不仅没有了残破颓废之态,反而是生出了一些乍暖初开的感觉来!
『这……』
曹丕似乎有了一些感悟。
卞夫人微微点头,『春花灿烂之时,何须汝力?却将残破焕新颜,方见真章。
』
曹丕身躯哆嗦了一下,深深拜倒,『母亲大人……孩儿明白了……』
『明白了?』卞夫人问道,『既然明白,汝当如何?』
曹丕抬起头来,直视卞夫人,沉声说道:『孩儿明日起,便着戎装,穿战甲,持坚锐,练弓箭……如贼至,孩儿当立城门之上,与将士共存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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