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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有一定的心理准备,预料到今年年会肯定会不一样,但没想到真实发生的时候,这群张家人还是颠覆了我的一些认知。
本来打算坐有轨电车,坐到终点就是武夷山,但他们族长的证件是个问题,现在查的比当年严了很多,最后我只能承包了一个车队,一行人洋洋洒洒开往武夷山。
胖子上了张海客那辆车,似乎跟他有聊不完的天,我坐在驾驶座,看着闷油瓶坐上老位置。三只狗无人看守,也参与了此次外拍行动,跟闷油瓶并排坐在后座。
车子发动之前,忽然车门打开,跳上来一个小张,跟他们族长点头问候一声后直接坐在了副驾位置上。
我本来想说几句话活跃下气氛,但上来的张家人一脸严肃,一路上都在看我连夜赶出来的脚本,拿着笔在上面写写画画修改什么。问了一下发现他还是个学院派,在电影学院进修过编剧。
中途下车放水的时候,所有张家人齐刷刷下车站成几排,看着我和胖子往卫生间跑。他们是不需要生理释放的,这场景似乎就仿佛押送犯人,导致我放水的时候也有点恍惚。
放水的问题不用解决,自然吃饭对于张家人也不是问题。
我有几次想告诉张海客劝劝这伙人,可以不把这次出行当作任务,就当成一场旅游就好了。但说完就后悔了,服务站吃饭的时候,一行人像军训似的,把方便面吃出来一种行军粮的感觉。周围人都在往我们这里看,我不得不快速吃完,往后再下车的时候就得把相机背在身上,假装拍摄,以免旁人怀疑。
一路跋山涉水,到了目的地,天上飘起几丝小雨。
我提前预约了竹筏,花了半天功夫才说服我们是官方来拍摄纪录片的,所以没要船工跟着。
张家人看着匀称,实际肌肉密度都很大,顶天一个竹筏只能坐三个人。一时间,水面上飘满黑压压的竹排,烟雨飘渺中,我一个人带着摄影设备单独上了一只竹筏,独自面对所有张家人拍摄。之后我就不再管他们了,自己划着竹筏顺水而下,山峰回转处陆续拍了几个转场用的空镜。
渐渐地,雨越下越大,暴雨如注,漂流就得戛然而止。
竹筏联络人开始狂给我打电话,生怕我们这行人出什么问题。我安抚了他两句,刚挂了电话,一阵风吹过,雨噼里啪啦砸下来,转弯时忽然竹筏不受控制撞向山壁一侧,眼看着就要翻下去,我心说翻了个大车,就把竹筏一推,打算游下去。
就在回头的瞬间,我就看到一群张家人犹如狂风骤雨般推着竹筏一路游下来,风雨一大,人坐在竹筏上不稳当,不如在水里。水性好的话,譬如张家人,甚至可以灵活自如地行动。
我朝人群里看了一眼,千军万马用胳肢窝夹着竹筏,一手艰难地向前划,张好好游在他隔壁,似乎两人要比一番高下,后者头顶着竹筏,深吸一口气,直接扎进水下,就看到那竹筏如同游隼般冲了下来。看得我很是绝望,闭上眼,心说得什么人才会想到这种方式。
过了一会,胖子也游过来,问我拍到他的帅照了么。
我叹了口气,再瞄了一眼,就看到人群后方出现了闷油瓶的身影。他还是稳稳坐在竹筏上,经过我的时候,他伸手把我拉了上去。三只狗一脸兴奋地蹲在旁边,看着我从水里上来,也跃跃欲试,我真是无语。
我的竹筏被胖子一并带走了,漂流结束的时候,岸边的船工全都看傻了,看着旁边一行西装革履的张家人全都脱了外套,露出一身腱子肉,整齐有序地拧干衣服上的水。
下午爬天游峰,原本放松的一件美事,可以途经漫道,悠然赏景。但不知怎么后来就成了一场比赛。
以小张哥为首的几个张家人,向我和胖子发起了一场对战邀请。胖子叫了两嗓子,就开始呼麦,身形十分矫健的往上爬,我用尽全力跟上,爬到后面魂都快飞了,只感到摄像机压在身上越来越重,开始时还有闲心拍两张照,后来相机丢给闷油瓶,自己也撸起袖子喊着号子往上爬。
爬到顶峰的时候,两拨人几乎是同时到达的,我犹如梦游一样,也不知道自己最终是怎么上去的。胖子也和我一样累瘫了,喝了点电解质水,一口气吃了十几根香蕉,吃完就对我说,觉得自己现在是猴王出世,看到山就想荡着藤蔓往下跳。
一行人西装特别扎眼,下山时偶有游客,看到我们,都以为我们是哪家房地产公司的销售,业绩不好被罚来组队团建了。
我心想:哎呀,那怎么说也得拉一条横幅吧。
结果拍摄进入尾声的时候,张海客真的搞来一条横幅,上书:值此己亥新春,共贺张家2019年度新春团拜会。
原本我设计的脚本里,是没有这种老套仪式的,但在张家人的强力干预下,最后纪录片拍摄的不伦不类,镜头的尾声里,是一群人拉着横幅站成一排,闷油瓶作为他们族长,得站在中间发表一些感言。
我和胖子也被请到队伍里,但我们都嫌丢脸,胖子叼着烟拿手机打字给闷油瓶看致辞,我安好三角架,看闷油瓶一脸闲淡地站在人堆里。
想不到他会说什么,是说一切结束了,对张家自古以来的贡献作出历史性总结,还是说些别的,留给全族一些展望和念想。
我看着镜头里,走了会神,闷油瓶拿着麦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说道:“吴邪。”
我“嗯?”了一声,三只狗在我脚边睡的迷迷糊糊,此时也抬起头来看我,以为我们到家了。所有张家人也看着我,表情仿佛在说:你是什么身份?你竟然能代表族长发言吗?
“我来说啊?”我问道。
闷油瓶点头,张家人似乎也没有多余的意见了。我只好硬着头皮上,过去接了麦克风,“喂”了两声,三言两语总结了一下过去半年的传闻。
我没有打算说很多,最后只是看着镜头,说道:“己亥纳祥瑞,张家是大家族,我仅代表福建雨村,就祝福你们万代同兴吧。”
等我说完,身后就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鼓掌声。
我转头,看了眼闷油瓶,胖子递热茶给我们,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胖子就调侃我:“不错,张家万代兴了,那我们呢?”
你也要讨个彩头么,我心说。喝了一口茶,我忽然觉得肚子特别饿,就对他们说:“小时候参加大人们的宴会,他们喝酒,我们这些小孩子就只顾埋头吃菜。那时候大人们怕我们无聊,吃完饭四处胡闹,就会选在那种有娱乐设施的饭店,印象里有一个饭馆,门口有一个秋千,吃饱饭我们都轮流上去荡秋千。”
胖子仔细品了品我说的话,问我:“你想说什么?”
想说我们就千秋盛吧。想了想,又觉得有点过了,就只低头喝茶,茶味香浓,我便问胖子:“这是什么茶?”
“你不知道?不知春啊。”胖子一脸深意看着我笑了笑。
这是武夷山的名茶,我还是更喜欢雨前龙井一些,不过,我们也偶尔不知春吧,不知秋冬与春夏,想想又觉得心中开阔了。再看远方云雾山水,似乎天上和人间的界限在此刻无限模糊,我已然有些混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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