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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二十八年寅月(农历一月)下旬,虽然南方早已开春,但在北地郡,最后一场霜雪才降下不久,农事也要进入二月份才完全开展。
天气乍暖还寒,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正行在冰雪逐渐消融的泾水之畔……
这队伍有车有马,最先有两乘戎车开道,车左、车右都全副武装,或持戈戟,或背弓矢,甚至连驾车的御者,也身背长剑,手边放着手弩。
之后则是一辆驷马牵引的高大轩车,车盖黑色,车两侧的屏障涂为红色。北地郡尉黑夫端坐其中,却见他冠冕端庄,身穿绛袍,戴玄冠,佩长剑,持银印青绶,前后左右皆为执戟的吏卒护卫。
轩车之后,还有数十骑从,上百兵卒随行,可谓辎轺蔽日,车骑满道!更有鼓车敲打鼓点,吹奏笙萧。
一位头缠黑帻巾,唇上蓄须的武士骑着骏马,踩着笙萧鼓点声,游弋在队伍前后左右,面上颇有得色。
最后,他跑到黑夫的车驾边上,兴奋地说道:“过去我只在鄢县见过郡守行春的仪仗,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但今日为郡尉行县开道,当真觉得威风无比!”
这位武士,却是前年辞去“南昌假尉”一职,赋闲在家的共敖。他得知黑夫升为北地郡尉,便想办法搞到传符,跑来北地,说就算一粒粮食的报酬都没有,也要做他幕僚门客!
对不请自来的共敖,黑夫手下的长史陈平心有疑虑:“君好歹做过县尉,却辞官来做郡尉宾客,传到有心人耳中,这算什么?”
共敖一直看陈平这个小白脸不太顺眼,道:“我如今只是白身,今年也不必服役,违反哪条律令了?”
最后,黑夫思虑一番后,还是让共敖做了自己的“门客”,其实就是保镖队长。此子是南方人,在北方打仗派不上大用场,可他对黑夫的忠诚,却是北地将吏无人能及的。
更重要的是,黑夫虽然身在北地,却没有忘记,自己的根基,还是南郡三千子弟。而共敖,便是与他们密切联络的媒介,如此一想,共敖辞职,真是件莫大的好事。
共敖来到北地郡没几天,黑夫便带着他,以及长史陈平、亲卫王围、骑将义渠白狼等,外出行县……
在南郡时,黑夫曾随老丈人叶腾行县,卷入了夷道巴人的叛乱。其实不光郡守,郡尉亦有以时巡行辖境的权力与义务,尤其是新官上任,更要尽快开展巡视。
兵法云:知彼知己者,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黑夫有北图之志,但他也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这次的敌人,可不是小打小闹的戎人小部落,而是匈奴。
即便这时候匈奴还在与月氏、东胡三足鼎立,并非完全体,但游民民族全民皆兵,匈奴亦有引弓之士十万,领地广袤数千里,不容小觑。
所以,在动手之前,他首先必须先“知己”。
去年秋天,黑夫来北地上任的时候,经过泥水边的几个县,但只是走马观花,未曾深入调查,所以这次,他决定花上个把月时间,好好转一圈。
秦朝不允许官员微服私访——皇帝自己除外,所以黑夫少不得大张旗鼓上路。人数虽众,但黑夫减少了沿途各县的应酬,一月中旬从义渠城出发,一月下旬,便已拐上回中道,顺着坦途,进入泾阳县境内……
远远听到笙箫声,看到仪仗过来,道上的行人车马都得避让,但也偶尔碰上有人跑到道中来,下拜告状的。
黑夫让人将告状的人拦下,问了问,原来是附近里闾的居民。
枯瘦的老农手持枯麦,哭诉道:“田吏明明说过,如有旱灾、暴风雨、涝灾、蝗虫及其他虫害等损伤了禾稼,都要报告受灾顷数,官府可减免田租。前些天下冰雹,如婴拳大小,打坏了不少抽穗的宿麦,吾等去乡上请求减租,却被赶了出来,田吏说只管粟灾,不管宿麦收成,还是要照常收租……”
黑夫静静听完以后,让尉史过来,让他将这个老农直接带去泾阳县狱,交给负责审案的县丞、狱掾,让泾阳县按照律令自行审理。
黑郡尉还对那老农解释道:“此郡守、郡丞事也,我不该过问,老丈,你还是按照律令的程序上诉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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