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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后来有更便宜、手脚更麻利的老太太顶掉了她的位置,于是孙红萍又无事可做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稍微体面一点的工作都会要求学历,但她拿不出来。
后来她开始偶尔写一点稿子,给出版社寄的稿子留了厚厚的一沓,但无一例外被退了回来,她以为自己实在没有什么文学天分,结果转眼在一些小刊上看见自己原封不动的稿子被冠*上另一个人的名字。
再到了第五年,孙红萍接到爸爸的电话,说她能不能把小曜接回去,孙福生生了病,他逐渐开始忘记很多事,没有办法再带小曜,于是问她能不能把小曜带回去。
那时候孙红萍找不到能做的工作,住最小最破的房子,整日诚惶诚恐生怕陈国立哪一天找到她,她不敢开口答应,但是小曜毕竟是自己的孩子。
孙红萍无法否认,偶尔的偶尔,她也会后悔,要是没有生孩子就好了,明明自己都养不活,当初也只是因为张跃芳说可以凭孩子要到后半生的生活费。
但是看见小曜的时候,发现那孩子眉眼鼻梁都很像小小的自己的时候,孙红萍又是怜爱的,小曜很爱撒娇,总是乖乖地黏着她,“妈妈”“妈妈”地喊,也不娇气,吃白菜啊,豆角啊,都吃得很香。
虽然没有什么钱,孙红萍还是供小曜上学,即使学费每每都要拖到最后一天才能交上,孙红萍还是要让小曜上学,要念书,要有骨气。
小曜没有玩具,家里能充当娱乐的东西只有孙红萍以前买下的一些二手书,封皮纸烂烂的,夏天的晚上,屋子里闷不透风,孙红萍就开着灯给小曜念故事。
她偶尔也会看到书上的某些批注,然后便会晃好一阵的神。
小曜抱着她胳膊,不嫌热,嘴里喊着妈妈,妈妈,我明天还要吃豆角。
没过几年,小曜才上初中,孙红萍回家以后发现门锁被撬,家里被翻了个底朝天,之前从陈国立那里离开的时候拿走的钱,本来一直辛辛苦苦攒下来要给小曜念高中的,再苦再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时候,她都不敢动那笔钱,结果都被拿走了。
孙红萍去报了案,但是她租住的地方太偏僻,周围没有任何摄像头,于是就一再耽搁,她也不想在小曜面前哭,小曜问她怎么眼睛红,她就笑,说看了好感人的书,小曜就说自己也想看。
后来蒋哥又找上门,地址是陈国立告诉他的,蒋哥说陈国立从他那里借钱重新创业,结果赔了,现在光杆司令一个,拿不出来钱,就叫他来找孙红萍。
“他跟我有什么关系”孙红萍要崩溃了。
之前是这样,唐娟拽着她吸她的血喂弟弟,现在又换陈国立。
所有人都这样,都是这样恶心。
蒋哥才不管她的境地,只说:“你们离婚了吗没离,你是他老婆,怎么可能没关系。”
“要怪,就只能怪你命不好,还识人不清。”
命不好。
命太不好了。
蒋哥蹲下来看着她,话语里是不加掩饰的讥讽:“当初姓曹的对你也挺好的,但你就是要跟有钱的陈国立走啊。”
孙红萍偏开头,倔强着:“别提曹禺,他跟我更没关系。”
“人家现在毕业,进了大医院,当大医生去了,确实跟你攀不上关系,我还想着,要是他还念着你,说不定能替你们家还点儿钱。”
孙红萍狠狠咬住牙,听见蒋哥问她:“所以钱呢好歹是老朋友,你也知道我这人不太好,不认情只认钱。不叫你一次性还清,还个一两万总有吧!”
她脑子里突然想到什么,虽然不知道陈国立是怎么又把她找到了,但是前阵子撬锁把她的钱拿走的,大概率就是陈国立,估摸着记恨她当初一声不吭带走了所有的钱。
“我没有。”孙红萍说,“他前阵子偷了我所有的钱。”
蒋哥一笑:“你们夫妻俩真是一个说辞,他说你偷他的,你说他偷你的,我管你们谁偷谁的!”
孙红萍向来知道,他的拳头最爱往别人肩膀上抡。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那天蒋哥说的还算能听的话也就这些,剩下的很脏很下流,孙红萍忘记了。
小曜从学校里回来的时候,发现桌腿缺了一块,地上有很多水迹,像是刚拖过地,那天孙红萍睡得很早,小曜偷偷推开卧室的门,孙红萍已经躺了上去,板床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不算亮堂的光在黑漆漆的地面上投射出一个小扇形,小曜拿热水袋接了水,试了水温,然后偷偷拿进去,半卧在孙红萍床头,轻轻问:“妈妈,你是不是痛经!”
屋子里太黑了,外头那点光照不亮妈妈的脸,小曜把热水袋塞进去,用手感觉了一下,被子里一下子变得热腾腾的。
“外头的桌子腿我拿不用的书垫起来了,那桌子是好旧了,说不定被老鼠啃过,不过现在已经不晃了。”
孙红萍喉咙里呜呜咽咽的,又被舌头和紧闭的牙齿顶了回去,咽进肚子里,她伸手摸小曜的脑袋,小曜低着脑袋让她摸,然后咕哝说头发好像又长长了。
洗漱完以后小曜就抱着被子过来睡,叫孙红萍晚上要是肚子还疼,就把他喊起来冲糖水。
久违的,孙红萍像小时候一样拍他,温温柔柔地给他唱歌,小曜在学校里很累,脑袋沾了枕头就睡,半夜里有人大力地拍着门,小曜被惊醒,看见孙红萍已经坐了起来。
外头“砰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小曜坐起来,才看清他的妈妈从左脸到脖子都是淤青,孙红萍的眼睛红得吓人,她拖着腿去床头的柜子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往小曜的手心里塞。
道家我种下一颗种子,剩下的就跟我没有关系了。挑完事就跑,这才是我的正确打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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