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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沉默得像一潭死水,只剩下花媒婆那两声干笑在打谷场上空回荡,显得又突兀又滑稽。
很快她就笑不下去了。
因为她面前的人群悄无声息地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那棵老皂角树下,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年轻人负手站着。
那人身形挺拔颀长,眉目舒展,周身气质温雅沉静。
花媒婆的笑僵在嘴角,如同一块冻住的猪油。
她认得那张脸。
她怎么可能不认得?
去年她接了活儿,去给青田县城东头一个杀猪的屠户说媒,要把个叫顾招娣的姑娘说给那屠户做小。
她去了,结果那姑娘的娘刘氏是个硬茬子,她弟弟更是个刺头,二话不说把她连人带东西撵了出去。
那会儿顾洲远还没发迹,她记得他板着脸,目光冷得吓人。
如今那张脸更英俊了,眉眼更清朗了,周身的气度也完全不一样了。
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冷。
花媒婆只觉得一阵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两条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尖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王爷千岁!民妇花氏叩见镇北王千岁!”
胡员外骑在马上,还在一脸茫然地东张西望,琢磨着“这两姐妹人呢”。
他听见花媒婆喊出那句“王爷千岁”的时候脑子里“嗡”了一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王爷?什么王爷?哪里来的王爷?
他愣愣地垂眼看去,看见身前那两盏灯笼一样的轿夫和丫鬟已经齐刷刷地跪了一地,管家老丁跪在他马下,伸手死死拽着他的裤腿,把他往下一拉。
胡员外浑浑噩噩地从马上滑了下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撞在碎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痛呼都不敢发出一声。
他跪在地上,偷偷抬起头来,看见那个玄衣年轻人正站在不远处,一双漆黑的眼睛正落在他身上。
胡员外脑子转得飞快。
王爷?镇北王?
他怎么会在这杨柳村?他来做什么?
他纳妾,王爷跑到他“泰山”家门口来做什么?
难道……难道郭家那两个丫头,跟镇北王有什么亲戚关系?
自己这把是掏上了!
胡员外想着想着,心里忽然活泛起来。若是这两个小妾真跟镇北王沾亲带故,那他这门亲事岂不是攀上天了?
往后有镇北王做靠山,他老胡家在青田县还不是横着走?
他越想越美,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来,又赶紧憋回去,生怕在王爷面前显得不够庄重。
顾洲远自然想不到这胡员外想象力这么丰富。
他看了花媒婆一眼,笑了一声:“花媒婆,好久不见,你一点没变,还是喜欢介绍农家姑娘给有钱人家做妾。”
那笑容落在花媒婆眼里,比刀子还扎人。
花媒婆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后背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把里衣都洇湿了大片。
她心里又惊又悔,翻江倒海一般。
当初她给顾招娣说媒那会儿,是因为那个叫李青松的在后头嚼舌根,造谣说顾洲远跟他亲姐姐顾招娣有私情,她受了误导,当真去顾家提了那门亲事,被顾洲远母子撵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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