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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洲远看着萧烬寒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动摇,心里已经有了底。
他知道,萧烬寒现在就像一根绷紧了的琴弦,表面上看起来凶狠凌厉,实际上已经快要断了。
他现在需要的,就是在琴弦上再加一根手指的重量。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脚步不重,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却格外清晰。
他没有看萧烬寒手里的刀,而是直视着萧烬寒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晚上吃什么:“萧烬寒,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就算我今天放你走了,你能跑到哪里去?”
“石马县四门都已经封了,城外有我一个营的兵力驻扎,方圆百里之内,每一条官道和小路都有我的人巡逻。你就算长出翅膀来,也飞不出北境。”
萧烬寒的呼吸变得粗重了几分,但握着匕首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顾洲远继续道:“而且你想过没有——你挟持赵承渊,就算你今天活着逃出去了,你回到宁王面前,你怎么交代?”
“你把他儿子绑了,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当盾牌,你觉得宁王会怎么对你?他会感激你舍命相救?还是会因为你让他儿子受了伤而把你碎尸万段?”
萧烬寒呵呵冷笑了两声:“只要杀了你,宁王自然会明白我的苦心,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小王爷受点皮肉之苦算什么。”
“是吗?”顾洲远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凉的笃定,“那你现在就可以动手。你杀了他,然后我再杀了你,我一下子少了两个对头。”
萧烬寒眼神闪烁,他斜睨着顾洲远,试探着道:“你要是真的不在意小王爷的死活,大可直接动手,又何必跟我说这许多废话?”
顾洲远微笑道:“小王爷跑来桃李郡投奔我,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我跟他老子水火不容,却还要好吃好喝招待他。”
“我早有动手的打算,但人言可畏,我不能砸了我急公好义的招牌,如今你来动手最好不过。”
“你杀了小王爷,我替他报仇,一举两得。”
自己竟帮顾洲远除了一个隐患?萧烬寒胸口急剧起伏。
赵承渊神色复杂,他分不清顾洲远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感受着脖子上那把微微颤抖的匕首,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怕死,没有人不怕死。
但当死亡的威胁真实地贴在他的皮肤上时,他反而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他忽然想到,如果今天真的死在这里,也许未必是一件坏事。
他不用再夹在父王和顾洲远之间左右为难,不用再眼睁睁地看着王府一步步走向毁灭,不用再面对那些他无力改变的结局。
一了百了,倒也干净。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
声音因为刀刃的压迫而有些变形,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顾兄,我真的挺怀念在京城迎春楼消遣的那天晚上。”
他没有叫“王爷”,而是叫了一声“顾兄”。
这个称呼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轻松了几分。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宁王府的小王爷,不再是摇尾乞怜的那个可怜虫。
他只是赵承渊,一个即将可能死在这里的人,想在最后的时间里,跟一个曾经让他觉得相处起来很舒服的朋友说几句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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