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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满仓猛地点头,额头上磕出的血痂在火光下泛着紫黑色的光:“爷您问!您问!只要您留小的一条小命,小的什么都说!”
顾洲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金满仓脊背发凉。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了——。凶的、狠的、不讲理的、要钱不要命的——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这个人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块路边的石头,踩过去也罢,踢开也罢,根本不值得多费半寸心思。
“这批货,是运给谁的?”顾洲远问。
“是……是运给秃鹫部乌恩统领的,巴图尔是他的手下,专门负责接货。”
金满仓竹筒倒豆子一样往外倒,生怕说慢了会挨一刀。
“不只是小的这一批,还有好几家商行也往这边运,盐、铁、粮食、药材……什么东西都有。”
他喘了口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说:“乌恩统领说了,只要东西好,价钱不是问题,按市价的三倍给银子。”
“小的本来也不想的,可三倍啊……爷,三倍啊!小的做这一趟,抵得上往常做三年!”
“三倍?”关昊在旁边啐了一口,那口唾沫正好落在金满仓脸上,“所以你就不管那些东西到了突厥人手里,会砍多少大乾百姓的脑袋?”
金满仓被啐得眯了眯眼,却连擦都不敢擦,只是不停地磕头,额头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黄土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小的也是被逼的啊……小的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十几口人等着吃饭,商行里几十个伙计等着发工钱,小的不做,别人也会做啊!爷您明鉴,小的实在是没有办法……”
“被逼的?”
一直没说话的李坤突然开口了。
他靠在墙根上,怀里抱着把弯刀,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草茎,慢悠悠地嚼着。
他声音冰冷:“你被逼着穿绫罗绸缎?”
金满仓一愣。
“你被逼着吃山珍海味?”李坤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弹了弹灰,“你被逼着把银子一箱一箱往家里搬?你在淮江郡城置办的那些铺子宅子,也是被逼着买的?”
金满仓张了张嘴,满脸的肥肉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坤每说一句话,就扯一把他的衣领子。
金满仓衣襟凌乱,露出绸缎袍子下摆露出的精细暗纹,袖口上镶的白狐毛。
还有腰带上挂的那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手指上那枚足有半两重的金戒指。
这些东西,哪一个不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哪一个不是用大乾百姓的血换来的?
金满仓低下了头,不敢再看李坤的眼睛。
顾洲远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看了一眼在旁边候着的熊二:“先把他们关起来,等这边的事处理完,再慢慢审,别让他们死了,但也别让他们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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