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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脸对身边侍立的小校道:“这家伙,什么道理都说不出,就嚷着要救我的命——倒是黄冠子先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起承转合都说得明明白白……他还说先生是奸细呢。哈哈哈,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武家颂大声喝道:“君上!那人必是木南居奸细无疑——倘若再给我……”
但东海君已经第二次站起了身,冷眼看他:“半月之前,先生就已经对我说过——必有木南居细作跑来自称共济会使者。倘若我说了我这里已有一位,他必要混淆视听。更给我一个法子,叫我一试就可辨别真假。如今么,哼,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金!”
说了这话,忽然将手掌一番。把一团亮晶晶的东西抛给武家颂,喝道:“告诉我,这是什么?!”
武家颂下意识地接住、一瞧——
倒仿佛一团缠绕在一起的麻绳。可他一捏就知道,这并不是织物……而是铁质的。薄如纸,只有粗棉线般粗细。缠绕纠结在一处,变成一团这种铁丝所组成的球。
这玩意儿……看着并不出奇。可武家颂实在想不通是怎么造出来的——倘若是巧匠细心地将铁皮锤到如此厚度再切成丝……又怎么能切得如此均匀整齐、又为何缠绕一处弄成这个样子?
便是在他这略一犹豫的功夫,东海君已冷笑一声:“这东西叫做钢丝球——你可认得么?共济会使者出门办事,身上必带一件不起眼、却是世间工匠难以仿造的玩意儿,这个东西你既不知道,那么你的呢?”
武家颂一愣,忙道:“我……我此番出来急,且伪装木南居的——”
“哼。”东海君已又冷笑一声,转身出了门。
小校将武家颂的胳膊一把拧住:“走吧!下狱去!”
武家颂没法子挣扎。他武功虽高,却也只是武功罢了。小妖乃是有道行的妖魔,制住他易如反掌,岂容他挣脱。
半个时辰之后,东海君重现身在黄冠子所在的庭院中了。
此前这院落被他摧毁,可只过了这么短短的时间一切却又恢复如初。东海君对这一切并不惊讶,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到院中的时候黄冠子人不在。东海君便等了一会儿,没有进屋去看。
院中的竹屋里一览无余,没什么秘密。且以他东海之君的身份,是不会去做那种私下翻查的事的。
等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黄冠子才回来。手里拿着两三枝野花——花茎细长,翠叶茂盛。花朵却淡雅细小,点缀在枝头。不像是绿叶配花,倒仿佛花朵来衬绿叶。
另一只手里提了三尾鱼。每一尾不过巴掌大,细细长长、通体无鳞,头极小……好像生来就是给人吃的。
他这个人原本相貌丑陋猥琐。可如今从竹门里这样走进来,倒也有些淡泊出尘的意趣——东海君本是等得略有些不耐烦,听到脚步声转身正要说话,可瞧见他这样子愣了愣。
黄冠子也愣。随即看看手里的鱼,讪讪道:“这个……”
东海君在他提着的鱼上扫了一眼,挑挑眉:“哈。我还以为先生喜欢吃斋。原来也喜欢吃鱼——没什么大不了。陆上的妖魔就不吃山珍了么?人饿急了也吃人嘛。咱们这些海中妖族不食海物,又吃什么去。”
说到这里一笑:“还是细鳞子。哈,我从前……”
但到这儿自觉失言,便又笑笑将话题揭过:“先生随意吧。我来只是问你件事——正好一边瞧瞧你们陆上人怎么料理这个,一边问。”
黄冠子提着鱼和花走进来,微皱眉:“出了什么事?”
东海君倒在石凳上坐下了,笑:“不急、不急。先生先忙。”
黄冠子便看看他,又想了想:“好。”
庭院里有石桌和石凳,在西边还有用大块卵石垒起的火塘。三条鱼都已经剖开、洗净了,他便将鱼先隔在石上、将花搁在竹屋的窗台上。然后走到一旁的草丛边、用手在空中一划,划出一池水来。
在那池水中洗了洗手,从窗台上拿过一个竹筒。这竹筒下宽上窄、敞着口,倒像是个花瓶——也的确被用作花瓶。从那一池里舀了些水、重搁回窗台上,又将三枝花插进去了。
然后向东海君笑笑,一摆手。半空中的水哗啦啦地落下去。但地上的草丛接了,并没有四处飞溅。
再伸手在火塘上点了点、一拉。一丛蓬勃的无根火呼的一声升腾起来,与凡人生起的篝火没什么两样儿。
这庭院周遭遍植瘦竹。竹叶相较陆上的更加细长,且其上有淡绿色的斑点,仿佛是夜里斑驳月光落在上面。也不知是因着什么典故,被唤作“苏竹”。如今许多细枝儿都探过了篱笆,黄冠子又伸手一折,便折下几根苏竹枝。
用三根竹枝穿了三尾鱼,悬空架在火上烤。
做这些的时候一言不发,仿佛忘记了东海君在场。好像只是自己一时馋了,寻个野味、野趣罢了。
东海君也不催他,只静静地看。
院中个两人,一瓶花,一堆火,三尾鱼。好像淡泊的君子之交。
时间过去一刻钟。鱼皮微焦黄,淡淡的腥气变成了浓郁的香气。黄冠子伸手在鱼上划了划。便有细盐自空中簌簌地落下来,为这美味添了味。做完这个,才转脸看东海君:“君上,倒是有什么话要说?”
东海君“啊”了一声。好像此前看他烤鱼入了神。到这时候才微微摇头、笑了笑,盯着黄冠子说:“先生真是有些料理的好手段。唔……只是好奇——据说木南居主人是画圣转世。先生刚才这些神通,也是画道的手段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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