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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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五章 雕像（第1页）

这是在雷顿曼哈里生活的第十一年。

今天参加了雪莉和雷纳的婚礼。我老早就觉得他们两个般配，只是没想到两个年轻人真能走到这一步——从当年跟在我身后跑的小不点，到如今并肩站在台上交换誓约的模样，时间比我想象中要走得快得多。

雪莉穿着白纱笑起来的时候，和当年那个坐在孤儿院椅子上、晃着两条短腿听我讲迷宫故事的小姑娘重合了，又不太一样了。她长大了，雷纳也长大了。我看着他们，他们也看到了我，一如过去喊我姐姐。而我也是，发自内心为他们感到高兴。

晚些时候，塞德里克来找我谈附魔研究的进展。我们商讨了很久，他提出来的几个思路让我都要停下来想一想才能接上话。在某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和他在意识层面的沟通已经没有丝毫阻滞。才发现，这个一直被当做小家伙的少年，已经成长为一名足够出色的附魔师了。

我好像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他的了。这个念头落下来的时候，我说不清是欣慰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有时候我真怪自己为什么不是一名高级附魔师，那样或许还能多陪他走一段路。不过这样也好，他足够聪明，已经能自主钻研了，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吧。看来以后遇到难题，得反过来请教他了。

时间匆匆走过，街巷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明天还有新一批学员的课业要验收，后天约了人讨论下一批魔导器械的材料调配——这座城不会因为一场婚礼和一次促膝长谈就停下脚步。但今天这场婚礼，让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所有的事情都在向前走，包括我自己。

——

阿托莉丝合上手札，从办公桌前离开，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晚风裹着街巷里饭菜的香气和远处圣树诺尼瑟的微光涌了进来，吹散了她发间那缕墨水的气味。

夜色中的雷顿曼哈里安静而温暖。从她所在的第三层台地望下去，下方的街道像一条条被星光浸透的河流，蜿蜒着穿过整座城市，汇入远方那片被灯火点亮的平原。圣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散发出淡淡的、柔和的光芒，将整座城笼罩在一片温润而让人安心的光晕之中。

“不是吧，这么晚了你还待在这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伊莱娜走了进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声响，带着一股刚从夜风里裹进来的凉意。她随手把门带上，靠在门框上，目光在阿托莉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偷偷长出黑眼圈。

阿托莉丝从窗沿边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不也是，这个时间还在外面瞎晃荡。”

“我那是巡逻，巡逻懂不懂？”伊莱娜理直气壮地回道，“不像某些人，大半夜不睡觉，站在窗口吹风装深沉。”

“不觉得这很华丽吗？”阿托莉丝重新靠回窗沿，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辩解。

她冲着窗外努了努嘴，示意对方去看一层的中心广场——那里矗立着三座高大的雕像，在夜色中泛着被月光和圣树的微光共同镀上去的银白色轮廓。

那是人们自发打造的，就在不久前。

左边那座是勇者格瑞特。二十多年前，魔王执行官降临大陆，散播死亡与荒芜，是格瑞特的出现让人们看见了战胜魔王的希望。

中间那座是传奇大魔法师萨巴托斯·莱德，人们说萨巴托斯·莱德是这座城之所以能够存续至今的原因之一，他们会记住他的名字，就像是铭记一段不该被遗忘的历史。

至于右边那座，还在被蒙布遮掩着，但轮廓已经能看出几分端倪——纤细的身段，微侧的面庞，她的衣袂边缘已被刻刀勾勒得清晰分明，像是被风吹动着，还没来得及被完全固定。

月落骑士、帝国首席大附魔师——雕像的基座上，只有这行字被刻了出来，像两个尚未被填满的留白。

“……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刻完？”伊莱娜有些好奇。

“谁知道呢？”

阿托莉丝摊了摊手，她看着那些亮着灯的窗口，看着那些在夜色中仍然有人在走动的街道，看着这座城市在月光的笼罩下，安宁得像一幅被精心保存的旧画。

十一年了，她从初来时的青涩，到如今站在这里俯瞰整片灯火。她为这座城，为这一隅之地付出了太多。而现在，这座城的中心广场上，即将立起一座属于她的雕像。

阿托莉丝从未想过，有一天，她的面孔会被刻在石头上，立在广场中央，和那些真正改变过这个世界命运的人放在一起。

家家户户，口耳相传的不是神明的预言，而是与她相关的种种事迹。孩子们在街头模仿她挥剑的姿势，老人们在炉火边讲述她走过的路，连市集上摆摊的小贩都能随口说出三五件她做过的事——

受到人们敬仰，受到人们赞颂，不是因为她多么强大，而是在于她的付出。

那些日日夜夜的奔波，那些不眠不休的守候，那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固执，全部被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不知不觉，阿托莉丝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正在被一种别样的东西填满。不是荣誉带来的满足，不是胜利带来的狂喜，而是一种更沉、更暖的东西，像冬日里被人悄悄塞进手心的热汤，顺着掌心一直暖到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距离最终的期限很近了。”伊莱娜忽然提起这件事，声音渐渐变得严肃。

“是啊，已经第十一年了。”阿托莉丝感慨。

“也不知道那个家伙怎么样了，消失了这么久，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伊莱娜跺了跺脚，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满。

阿托莉丝没有回话。

“阿托莉丝，你觉得他会赢吗？”

“会的。”

“凭什么？”

阿托莉丝转过头，目光望向窗外辽阔的天际。风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发丝。她嘴角微微弯起，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凭他叫——巴龙·博卡尔。”